前文再续，书接上回。
上回说到，百损道人在武功境界突破后竟然迅速陷入了新的问题，开始不断地怀疑起自我。哪怕连大敌当前，百损道人都当作不知，只是要一心搞清楚其中问题所在。
只不过这种状态，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的。
群星下，破庙中，程英，陆无双，张君宝，独孤流芳，慕容海月，韩盛，六个人齐齐望着沉思中的百损道人。
大家在不觉间，忽然发现百损道人的额头上竟然有几道皱纹。一时间大家都拿不准那几道皱纹，是百损道人原来就有，还是刚才思考后才出现的。大家竟然面面相觑起来，结果当然是没有结果。大家谁都没有注意道一开始百损道人的的额头上是否有这几道皱纹。
忽然张君宝对百损道人问道，“去了解这个问题，真的这么重要吗……”
百损道人被张君宝打断，望向张君宝反问，“你觉得不重要？我想听听你的理由。”
张君宝道，“我读的书少，说不出什么大道理，少年时我曾听我师父说过，梦里明明有六趣，觉后空空无大千。后来，听闻了庄周梦蝶，黄粱美梦的故事……”
说道这里张君宝，摇摇头，好像为了清理了一下思绪，然后继续说，“世界之大，无穷无尽，为外。人所能观者为内。内者为实，外者为虚。”
百损道人听到这里，打断道：“为什么说内者为实，外者为虚？”
未等张君宝回答，他自己就回答道，“是了！是了！可观者能将其确认，不可观者不能将其确认。你要表达的是，得其确认者为实。不得确认者为虚。”
说完用询问的眼神，望向张君宝，等待其确认。
张君宝点点头表示正确，继续道，“在《心经》中提及了，眼耳鼻舌身意，是六种认知世界的。所以你认知这个世界，也是从这六个认知中的。”
百损道人点头表示明白……
张君宝继续说，“但前五识对于人来说，虽然通过修炼，确实可以有所增进，达到远超常人的效果。但人终究是食五谷杂粮，受限于阴阳五行，四时寒暑。所以五识带来的认知终究受到先天所限，更不要说他们提供的认知有很多都是重复的。因此，懂得使用【意】来拓展认知的人，见识会比不懂得用【意】来拓展认知的人，所以认知到的世界大得多。”
百损道人道，“这有什么问题？”
张君宝道，“我不知道你的武功是怎么弄来的，看着大有学问，我想可能也是你用它来认知这个世界的的方式？随着你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到了一个新的层次。之前的认知就会被质疑，之前一些认为牢不可破的认知就会被推翻。这就是解答你刚才问的，人的性情，想法发生大变，为什么都会在【意】的突破上，而不是在前面的五种感觉上！”
百损道人一怔，想到自己所学正是《伏羲六十四卦》，《易经》等上古先贤的作物，自己能够基于其中理由看这个世界，确实也比原来单凭自己双眼去看世界要透彻得多，点头道，“你说得有理。但这又和前面你说的，庄周梦蝶又有什么关系？”
张君宝，继续道，“古来不少圣贤，在获得某些突破的时候，回首前尘，都会说浮生若梦，其实他们又怎知道梦境只有一重？”
这次不单是百损道人，其它人都忍不住“啊”！了一声……
张君宝继续说，“在《枕中记》中，卢生一觉醒来，知道荣华富贵如一场春梦，但他又怎知，那个所谓醒来的他是不是在另一个梦中？”
百损道人点点头道，“所以庄周梦蝶，他分不清是现实的自己梦中化蝶，还是现实的蝴蝶在梦中化身成自己，在他的陈述中，他与蝴蝶只不过一枚铜钱的两个面。无论是他梦中化蝶，还是蝶梦中化他，都只不过是围绕这梦这一层界面相对。”
“但你要说的，就算是醒的那一个可能都是在一场更大的梦中，就算是梦中的那个都可能是会进入更精巧的梦境中？就好比，我现在觉得以前不是真我，但未来如果我能再有突破，看见了更大的世界，或许又会认为今天的我不是真我？”百损道人一边自言自语，一边从嘴角露出了微笑。
他继续问到，“如果是这样的话，当初我不在继续悟道，我停留在上一个认知里面，或者说上一个梦境中……”
他说到一半，自己把话停住了，然后才到，“如果我停留在上一个认知，上一个梦境中，今天也就打不过你了，今天就只能死在这里了。”说着转头望向张君宝。
张君宝没有回答，神色淡然，对他的话不置可否。当然别人不知道，张君宝早在停手后，就立即在脑海中简单复盘了百损道人的武功，明显感觉他的武功确实是在刚才突然提升了许多。以至两人越打到后面，自己就越看不懂的他的武功。
张君宝还在寻思这百损道人的话，怎样回答，忽然感到面前气流异动手中长剑立即伸出，竟然是百损道人重新向自己出招。
众人一阵惊呼，没想到百损道人一搞清楚情况，立即就打，毫无半分征兆。
独孤流芳，慕容海月，韩盛立即望向大殿瓦顶，希望程英和陆无双出手相助，谁知他们望上去的时候，只见屋顶已经空无一人，只剩一张古琴平放在屋顶。
再看庭院之中，程英和陆无双已经，站到场中两人打斗的边上。程英神色怪异，拉住陆无双，似乎是刚想出手，又立即停了下来。三人一时都不知道，程英和陆无双在想什么。
……
张君宝毕竟年轻，虽然当前武功确实不比百损道人。但经过刚才体力回复，也不像百损道人刚才那样消耗精力去探究人生。一时间还未呈现出败象，甚至在独孤流芳，慕容海月，韩盛三人的角度看上去，张君宝还好像是略占上风。
张君宝自知，自己这一丁点儿的优势很快就会消耗殆尽。他虽不解为何程英不出手相助，不过他当前更把精力放在能不能在自己优势尚存之前，看破对手，否则自己只有一败。
果然十招左右，局面渐渐被百损道人掌控。
百损道人在连连进招中，忽然道，“张君宝，你刚才说我的武功大有学问，但又不知道我的武功是怎么弄的。我现在就告知你……”
他进招绵密，招招抢攻，但他说出来的话，丝毫不急促，恍如闲茶叙事一般。
张君宝虽然也能回答他，但张君宝知道自己的生死，就看能不能看懂他的剑招，自然不会把精力分配到无关紧要的地方。
百损道人继续在猛攻中，说道：“《周易》中有道：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而《德道经》中云：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他口中朗朗吟唱，手上剑招流转，不滞于物。但张君宝已经感觉到，虽然他的招式还是攻向自己，但他现在更要表现的是，剑招上连贯和变化。于是也不由得听着百损道人吟诵。
……
陈禺自然听不到百损道人吟唱的是什么，但他听慕容正德讲述，百损道人一边讲解《周易》一边讲解《德道经》时，立即明白了，百损道人是把这两套理论融汇进他自己武功中。这种事情自己也干过，把五行剑法中的五行和六合刀法中的六合，融汇一体，创造出自己五行六合剑。
马上把之前慕容正德描述两人的打斗，隐隐觉得，确实百损道人融汇两路学说，确实是有迹可循，不是凭空而出。
想到这里，一时间，陈禺也有点莫名的飘飘然，自己在武学上修为的轨迹竟然和一个百年前曾一度逼到张真人都产生放弃念头的武林奇人暗合。
……
闭上眼睛，陈禺彷如来到一片空地上，背后依稀似有一座庙宇，庙宇是怎么样的，模糊，看不清。
有两个人，正在一手拿剑，一手拿笔在如走马灯笼一样，笔来剑往地过着招。这两个人相貌身材是怎样的，同样模糊，看不清。
另外还有两拨人在旁观看，一边站着两个，另一边站着三个人，这五个人同样是模糊，看不清……
陈禺看见的只有剑招流转，两人的剑招本来也是模糊看不清。
不过陈禺也发现好像自己不是看清，而是自己想到的哪里，他们就正好打到哪里……
既然天下有一生二，凡事有正反，内外，阴阳。所以百损道人的八卦，也跟从阴阳，组成上下两卦，合共六十四组，这正和前人的六十四卦相呼应。
每一卦所表现的就是一种动态的形式……
陈禺想到这里，就想到，立即反应到，既然有动态的形式，那么就会有进入这种形式，和离开这种形式的节点。但不知道百损道人是如何进入和离开，依旧无法判断百损道人的出招。
同时又马上回忆起之前想到的损卦，损卦卦象是：上艮为山，下兑为泽，山下有泽。陈禺立即想到，洪水不断侵袭山脚，忽然回想到，张君宝当时先跳上墙头上对战百损道人。
一家对照，陈禺马上明白，当时一定是张君宝的行动受到极大的限制，所以他上墙头，是为了同时限制百损道人的优势。当然庭院空旷，张君宝之所以之所以感受到行动受限，必然是隐藏在百损道人的剑招和拂尘之中。而百损道人的这两件兵器，陈禺马上就想到，百损道人有过拂尘卷剑，和离手剑的招式。
想到此处，陈禺隐隐觉得，百损道人的长剑、拂尘、和毒掌都有可能各代表一个卦象。陈禺一但想到这里的时候，心中一点灵光瞬间闪过。
他立即把之前没有想通的那个问题想通！在损卦之前一卦是解卦，是雷水解，下一卦是益卦，风雷益。百损道人用的是长剑为主，所以长剑为雷，拂尘和毒掌，分别水和风。
百损道人用的手段是通过长剑和拂尘形成的解卦，以及毒掌和长剑形成的益卦，将对手困在损卦中。
张君宝先到墙上搏斗就是要限制对方的兵器发挥，谁知百损道人在墙上又再抢得一把独孤流芳投掷给张君宝的长剑，百损道人马上运起两雷震卦。
果然陈禺想到哪里，场中的两个模糊人影就打到哪里，很快就有了之后一连串的情景。一直到了，两个模糊人影用，剑笔相对的是时候。
可能连陈禺都不记得了，自己刚迷糊看见两个人影的时候，两个人影就是使用剑笔，中间如何换兵器，后来又怎样换回来，这些细节，陈禺全都不在乎了。他只盯着两人用剑搏斗的理念。
去到双方剑笔相斗之时，陈禺之前自己悟出的理论又全部推翻，他也因此更确信，是百损道人在这里获得了突破，所以整套武学体系发生了重大的变化。只是暂时未能摸到这个变化，变向何处。
……
陈禺闭目思考时，慕容正德已经发现异状，惊疑地望向陈禺。
明姐姐和韩夫人也惊疑地望向陈禺，见陈禺闭目冥思，口中还似默默地念着什么，但由于几乎没有声音，所以两人也无法确认。
三人只是围坐陈禺身边，都想向陈禺发问，但都忍住。
慢慢地，三人看见如同老僧入定的陈禺头顶升起丝丝热气，他竟然在冥思中运气了真气……三人大惊，心道，难不成他也和那个百损道人一样，在钻牛角尖了？都想弄醒他，但又都不敢打断，三人只能干瞪眼，干着急。
……
话说，百损道人一边出招压制住张君宝，一边讲述着《周易》和《德道经》中的道理。
张君宝一边听，一边记下，并对招百损道人的出招，进行类比。
果然，渐渐得到了百损道人出招进退的一些道理，而且张君宝也开始隐隐把八卦之象融入自己的武功中。
当百损道人行否卦，上乾下坤时，张君宝依稀猜出，他的下一变有可能是泰卦，上坤下乾，这一变叫否极泰来。
果然百损道人以剑为长爻，笔为短爻，分别用处乾坤两卦，一招使出，当即逆转，然后从否卦转变成为泰卦。
张君宝第一次算出了百损道人的变招，精神大振，继续看百损道人的变招。
……
既然张君宝在百损道人的讲述下，看清了百损道人的出招，那么他能不能借此战胜百损道人？陈禺看不见这一场一百年前的大战，但他在脑海中就模拟出这场大战。只不过他在看不见招式的情况下，能否仅凭有限的消息，推演出这场决斗呢？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