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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
京城从一夜的爆竹声中醒来，空气里还残留着硝烟的味道，混着清晨的冷冽和家家户户飘出来的饭菜香。街上的红纸屑还没来得及扫净，被晨风吹得打着旋儿，在青石板的缝隙间打着转。
将军府的早膳摆在了偏厅。沈明章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碟饺子、一碟年糕和一壶热茶。林南栀在旁边张罗着添碗筷，嘴里念叨着“云舟那孩子也不知什么时候到“。
话音未落，门房便来报了——谢公子到了。
谢云舟穿着一身月白的新袍，发冠束得整整齐齐，比昨晚那副家常模样精神了不少。他手里拎着两盒点心，进门先朝沈明章和林南栀行了礼，叫了一声“沈将军、婶婶“，礼数周全，语气也大方，没有半分拘谨。
沈明章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坐吧。“
谢云舟在桌边坐下，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没有看到海棠。
林南栀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笑着道：“海棠还在里头，我去叫她。“
她转身往后院走，经过海棠的房门时敲了敲：“云舟来了，出来吧。“
门开了。海棠穿了一身鹅黄色的新袄裙，是林南栀入冬前就给她裁好的——领口和袖口镶了一圈细密的银鼠毛，腰间束了一条月白的丝绦，将她本就纤细的腰身衬得愈发盈盈一握。发间别了一枚白玉簪，耳垂上一对小巧的珍珠坠子随着她的步子轻轻晃荡。她走出来的时候，晨光落在她身上，那抹鹅黄被照得温软明亮，像是早春里忽然开出的一朵迎春花——不张扬，却让人移不开眼。
她走到偏厅门口的时候，谢云舟正端着茶盏喝茶。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他放下茶盏，弯了一下嘴角——
“这颜色适合你。“
海棠耳根微微一热，别开目光，在他对面坐了下来：“吃早膳吧。“
早膳吃得很简单，没有太多话。沈明章偶尔问谢云舟几句关于长公主身体的话，谢云舟一一答了。林南栀不停地给两个人夹菜，面前的碟子堆得冒了尖。
吃完早膳，海棠起身收拾碗筷。谢云舟也跟着站了起来，犹豫了一下，开口道：
“红包……包好了吗？“
海棠摇了摇头：“还没来得及。红纸和铜钱都备好了，还没装。“
“我帮你。“
海棠看了他一眼，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转身进了里屋，取出了一只小簸箕，里面盛着一叠裁好的红纸和一串新铜钱。
两个人在偏厅的桌边坐了下来。
包红包这件事，看起来简单，做起来却颇费功夫——要把红纸折成大小均匀的封套，封口处折一道细边，再往里装铜钱。海棠包了几个，动作娴熟，铜钱装进去，封口一折一压便服服帖帖。谢云舟坐在她对面，也拿了一张红纸，折了几下——折出来的封套歪歪扭扭的，一边宽一边窄，铜钱放进去差点掉出来。
海棠看了一眼，没忍住：“你折歪了。“
谢云舟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封套，又看了看她手里那个棱角分整的，沉默了一息：“……你教我。“
海棠接过他手里的红纸，拆开，重新折。她的手指很灵巧，红纸在她手里翻了几下，便成了一个端端正正的封套。她递回去的时候，两个人的指尖碰了一下——都很自然地收了回去，谁也没有多看谁一眼，可空气里那点微妙的变化，两个人都感觉到了。
谢云舟接过封套，低头装了一枚铜钱进去，压了压封口，然后抬起头来，声音里带着一点极淡的笑意：
“好了。沈先生，可以出发了。“
海棠被那声“沈先生“叫得又是耳根一热，低下头去收拾桌上包好的红包，没有接他的话。可她嘴角那点弧度，怎么都藏不住。
——
两人出了将军府，并肩往南城走去。
大年初一的街道比平时冷清得多。铺子大多关着门，只有零星几家卖早点的摊子还支着，热气腾腾的白雾在晨光里升起来又散开。偶尔有小孩穿着新衣裳在巷口放炮仗，看到他们经过，停下来好奇地望一眼。
海棠走得不快，谢云舟配合着她的步调，走在她身侧稍后半步的位置——不远不近，恰好是并排走时最舒服的距离。两人没有说太多话，但也不尴尬。阳光从巷口斜照进来，将他们投在地上的影子拉成两道并肩的长影。
——
与此同时，镇国公府的早膳也结束了。
萧致远坐在桌前，面前那碟饺子他只动了两个，筷子便放下了。贺兰君看了他一眼，想问什么，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有开口。萧致简和萧知意对视了一眼，谁也不敢说话。
萧致远站起来，说了一句“我出去走走“，没等任何人回应，便转身出了门。
他没有骑马，没有带随从，就这样一个人出了府，沿着长街随意地走。街上很空，鞭炮的红纸屑在风里打着旋。他不知道自己想去哪里——不想去东宫，不想回军营，也没有什么地方可去。
他只是不想待在家里。
他走了一会儿，忽然意识到自己走的方向是南城。那边住着不少军属——他年前听人提过，南城有条巷子里住了些戍边将士的家眷，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也许可以去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至少，是一件他能做的事。
他这样想着，脚步便没有停。
——
谢云舟和海棠走到南城一条巷口的时候，海棠正低头从袖中取出那一叠红包，一边数一边念叨着：“小虎一个，陈家奶奶一个，赵婶家两个娃……“她数着数着皱了一下眉，“好像少包了一个。“
谢云舟站在她身侧，微微侧过头看她低头数钱时认真的侧脸，嘴角带着一点不自觉地弧度，正要开口说什么——
他先看到了那道玄色的身影。
从巷子的另一头，一个人正朝这个方向走来。身姿笔挺，步幅沉稳，玄色的衣袍在冬日的晨光里没有一丝褶皱。
谢云舟的目光在那道身影上停了一瞬。
萧致远也看到了他。
两个人的目光隔着半条巷子的距离，平静地、准确地落在了对方身上——没有惊讶，没有回避，像两柄出鞘的剑在同一时刻感知到了对方的存在。
海棠没有注意到。她还在低头数红包。“……小虎一个，赵婶家两个，还有巷尾的刘婆婆——不对，好像是少了一个。“
谢云舟收回目光，声音如常：“不会少的，你方才出门前数过一遍了。“
“那怎么感觉少了呢……“海棠又数了一遍，嘀嘀咕咕地抬起头来——
然后她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她看到了。
那道玄色的身影已经走到了近前。巷口的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边，脸上的表情却藏在逆光的阴影里，看不分明。
海棠的手停在半空中，红包还捏在她指尖，没有放下去。
萧致远的脚步没有停。他的目光掠过谢云舟，然后落在了她身上。
她低着头，正将那一叠红包往袖中塞，晨光落在她鬓边的碎发上，将那抹鹅黄色照得温软明亮。银鼠毛的领口衬得她下颌的线条愈发柔和，耳垂上那对小小的珍珠坠子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
真好看。
他心里第一个念头是这个。真好看。好看得他差点忘了呼吸。
可她旁边的人，不是他。
她低着头在跟谢云舟说话，嘀嘀咕咕的——他没有听清她在说什么，可那语气里带着一点不自觉的随意，是只有对着熟悉的人才会有的放松。谢云舟侧着头看她，姿态自然，两个人的距离近到影子快要叠在一起。
萧致远的目光在那两道几乎并肩的身影上停了一下。很短。然后他收回了目光。
就在这时，海棠把红包塞好了，抬起头来——
她看到了他。
他已经收回了目光。没有再看她。那道玄色的身影就在几步之外，他已经走过去了，像是根本没有看到她一样。
海棠张了张嘴，那个名字已经到了嘴边，可他的目光已经移开了，像是她不存在。
他的胸口像被人狠狠的捶了一拳——不仅疼，还闷得发慌。他不知道她今天要去哪里，不知道她为什么穿了新衣裳，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开始穿鹅黄色的。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她站在另一个男人身边，看起来很好，好到他连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他恢复了正常的步速，继续往前走。
谢云舟先开了口。他的声音不算高，语气也还算自然，像是一场意料之外的、但也谈不上尴尬的偶遇：
“萧世子，新岁吉祥。“
萧致远的脚步停了下来。他的目光在谢云舟脸上落了一瞬，然后微微颔首，礼数周全，面上看不出任何波澜：
“谢公子，万事顺遂。“
一句话的回礼，不多不少，恰好是礼节所需的分量。
然后他收回目光，绕过两人身侧，继续朝巷子那头走去。
从头到尾，海棠发现，他一直没有看她一眼。
没有问她为什么在这里。没有问她昨晚睡得怎么样。没有问她——为什么会跟谢云舟一起出现在这里。
他就那样走过去了。
脚步声沿着青石板路渐渐远去，拐过巷口，消失在了晨光里。
海棠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一叠红包。她望着那个方向，嘴巴微微张了一下，像是有很多话想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的眼眶忽然就红了——不是那种泪如雨下的红，是一种憋着的、咬着嘴唇忍着的红。
那一口气堵在她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他凭什么装作没看到她？
他凭什么连一眼都不看她？
她有一整夜的时间在想他，她的马车从他家门口经过，她在心里跟他说了无数遍“新岁安康“——可他刚才从她面前走过去，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她。
她气得指尖都在发抖。
可她不能发作。因为谢云舟就站在她身边。因为是她自己答应让谢云舟陪她来的。因为昨晚她确实跟他一起吃了年夜饭、说了很多话、笑了很多次。因为萧致远看到了——看到了她穿着鹅黄色的新衣裳，站在另一个男人身边，看起来好好的，甚至可以说是开心的。
她有什么资格生气呢。
可她就是生气。气得委屈，气得想哭。
谢云舟没有说话。他站在她身侧，安静地等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破什么似的，带着一点试探，又带着一点温和平静的关切：
“咱们去哪儿发红包？“
海棠没有立刻回答。她低着头，攥着红包的指尖微微泛白。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眼眶还是红的，但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她指了指巷子深处，声音有一点哑，但还稳：
“前面左拐，第二家，有个叫小虎的孩子——就是那个学会写自己名字的小孩。他奶奶眼睛不好，过年家里冷清。先去看看他们。“
谢云舟点了点头：“走吧。“
两个人继续往巷子里走去。阳光从巷口照进来，将他们的影子重新拉成两道并肩的长影。
可海棠的脚步，比方才沉了一些。
——
小虎家在南城巷子深处，一间不大的院子，门框上贴着一副有些歪斜的春联，一看就是小孩的手笔。海棠敲了敲门，里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开了，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探头出来，看到海棠的一瞬间，眼睛便亮了起来：
“沈先生！沈姐姐过年好！“
小虎穿着一身明显大了几号的旧棉袄，袖子卷了好几道，但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也干干净净的，显然是为了过年特意收拾过的。
海棠蹲下身，从袖中取出一个红包，递到他面前：“小虎过年好。这是给你的——压岁钱。“
小虎双手接过来，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谢谢姐姐！“
然后他的目光就落在了海棠身后那个人身上。他歪着脑袋看了谢云舟好一会儿，又往海棠身后张望了几下——像是在找什么人。找了半天没有找到，他仰起头，带着小孩特有的直愣愣的天真，问了一句：
“沈姐姐，萧叔叔怎么没来呀？“
海棠的笑容僵了一瞬。
小虎没有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继续问道：“上次他跟你一起来的时候，还给我带了桂花糕呢。“
海棠的指尖微微蜷了一下。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然后小虎又看了看谢云舟，问出了那个让她更不知道该怎么接的问题：
“这个叔叔是谁呀？“
海棠沉默了一息，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平淡一些——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不需要解释的事：
“这是我的哥哥。“
小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仰头看了谢云舟一眼：“哥哥好。“
谢云舟蹲下身来。他的笑容很温和，语气也放得轻缓，像是对待一个需要小心呵护的小东西：“你好。听说你会写自己的名字了？“
小虎一下子骄傲起来，用力点了点头：“我会！沈先生教我的！“
“那很厉害。“谢云舟的声音温温的，带着一点真切的赞赏，“回头我教你写更多的字，好不好？“
小虎眼睛一亮：“真的吗？“
“真的。“
小虎高兴地跑回屋里去了，说要给哥哥姐姐看他新练的字。
谢云舟站起身来，拍了拍膝上沾的灰。海棠站在一旁，没有看他。他也没有看她。方才那句“这是我的哥哥“还悬在两个人之间，像一粒浮尘，落不下来也散不开。
他什么也没有说。可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他自己知道。
——
从军属营出来，海棠又走了几家，把红包一一送到。每一家她都待不久——说几句新年好，问几句近况，把红包塞到老人或孩子手里，便出来了。谢云舟始终跟在她身后不远处，遇到台阶就快走几步绕到她前面替她掀帘子。
等最后一家出来，海棠站在巷口，将空了的袖口翻过来看了看——红包都发完了。她像是完成了一件该做的事，松了一口气。
谢云舟站在她身侧，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道：
“你说的那间幼学……离这儿远吗？“
海棠侧过头看他。
“想去看看。“谢云舟的语气很平常，像是只是随口一问，“你办了那么久的地方，我想看看是什么样子。“
海棠没有拒绝。她点了点头：“不远，就在前面那条街。“
——
幼学在一条安静的小巷里，是一间三进的院子，门上挂着一块朴素的木匾，上面写着“南城幼学“四个字——字迹端正却不失力道，是请的先生手书的。
海棠推开虚掩的木门。院子里很安静，孩子们都不在——大年初一，自然没有人来上课。几排矮桌矮凳整整齐齐地码在廊下，黑板上还留着年前最后一堂课写的字帖，粉笔灰落了一地。
海棠走进去，随手扶正了一张歪了的矮凳。
谢云舟站在院中，目光缓缓扫过整个院子——简陋，却收拾得很干净。墙角摆着一只旧书架，上面稀稀拉拉地放着几本书，书脊已经磨损得看不清字了。
他走过去，抽出最上面那本翻了翻。是一本《三字经》，纸页泛黄，边角卷起，显然已经被翻了很多遍。他又抽了一本——《千字文》，情况差不多。最底下压着几本手抄的册子，纸是粗纸，字迹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孩子抄的。
他翻了一会儿，合上书页，放回了原处。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站在那里，目光落在书架上那一排磨损严重的书上，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海棠从屋里走出来，看到他站在书架前不动，问了一句：“怎么了？“
谢云舟收回目光，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些书，该换了。“
他说得很轻，像是随口一提。可他的神情里有一种认真——那是一种看到问题之后，已经在心里默默开始想办法的神情。
海棠没有多想，点了点头：“是有些旧了，年后再说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幼学，掩上了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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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的街道依然冷清。铺子几乎都关着门，只有零星几家卖糖葫芦和糕点的摊子支在路口，买的人也少。两个人沿着来时的那条路往回走，沉默比来时多了一些，但也不算尴尬，只是各自在想各自的心事。
走到南城巷口的时候，海棠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巷口那棵老槐树下，站着一个人。
玄色的衣袍，没有骑马，没有带随从，就那样一个人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人，又像是不知道该去哪里，随便找了个地方停下来。
萧致远也没有想到会再碰到他们。
他方才从那条巷子穿过去之后，其实并没有走远。他在军属那边走了几家，发现大多数家眷都不认识他，也不知道该从何帮起。他站了一会儿，感觉自己像个多余的人，便转身往回走。走到巷口，他停了一下，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也许是想看看她会不会从那巷子里出来，也许只是想站一会儿再走。
然后海棠就出来了。
两个人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四目相对。
海棠的脚步停住了。谢云舟也停住了。
这一回，萧致远没有转身就走。他也没有开口。他就那样站在树下，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像。
海棠看着他。看着他站在那儿，一个人，大年初一，穿着一身玄色的旧袍子，没有带任何人，像是一条被潮水冲上岸又不知道该怎么回去的鱼。
她心里的火一下子就窜上来了。
不是委屈的那种，是带着气的，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尖锐：
“萧世子，你今天是接了巡镇司的活？“
萧致远的眉心动了一下。
萧致远听懂了她话里的刺。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带着点自嘲意味的弧度。他想怼回去。他想说，那你呢？你跟谢公子一起去发红包，是接了谁的活？想说的每一个字就在嘴边，可他没有说出来。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很短。然后他收回了目光，侧过身，绕过那棵老槐树，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一个字都没有说。
海棠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那道玄色的背影在空荡荡的街面上越来越小，拐过一个弯，彻底消失在了巷口的阴影里。
她气得胸口发闷。她以为他会停下来，会看她一眼，会说点什么。可他就这样走了——第二次了，他第二次从她面前走过，一个字都没有留给她。那种感觉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用尽了力气，却什么也打不着。
她站在街口，攥着袖口的衣料，攥得指节都发白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转过身，看着谢云舟，声音里带着一种赌气似的、说不清是委屈还是愤怒的东西：
“云舟哥哥，咱们回家吧。“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这条空旷的巷子里，清清楚楚地传了出去。
萧致远还没有走远。
那句话穿过巷口的空隙，像一根针，不多不少，正好扎进了他耳朵里。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只顿了一下。然后他继续往前走了。
回家？回谁的家？她跟谁一家的？他不敢细想。他只是加快了脚步，将那刚才那句话甩在了身后，像甩掉一把扎进肉里的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