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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二，谢云舟一大早就来了。
他没有带桂花糕，也没有带点心，只站在将军府门口，等海棠出来的时候，笑着说了两个字：“走，带你去个地方。“
海棠看了他一眼：“去哪儿？“
“东市。“
海棠愣了一下：“东市今天开门了？“
“开了大半了。“谢云舟的语气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兴致，“年前就听说东市新来了几个耍把式的，还有卖糖画、捏面人的——咱们看看去？“
从除夕前夜到今天，她不是在哭就是在回忆，不是在回忆就是在发呆。她看了谢云舟一眼——他站在晨光里，眉目舒展，像是真的只是单纯地想带她出去玩。
她没有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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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市比想象中热闹得多。
大年初二的街道上，铺子虽然还没有全开，但街边的摊贩已经支起了不少。卖糖葫芦的、卖糖人的、卖泥人的、卖绢花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混杂着小孩追逐打闹的笑声和远处零星几声爆竹响，竟有了一种久违的生动的年味。
谢云舟走得不快，海棠跟在他身侧，两个人沿着街边慢慢地逛。谢云舟在一个卖糖画的摊子前停下来，买了一支蝴蝶样的糖画，递给海棠。
海棠接过来，低头咬了一口，脆的，甜的，麦芽糖的香气在舌尖化开。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嘴里含着糖画，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凝儿喜欢这些东西。“
谢云舟侧过头看她。
“小时候每次赶集，她都要买一堆，糖画、泥人、彩色的风车……“海棠说着，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一下，“买回去又不舍得玩，摆在架子上天天看。“
谢云舟看着她嘴角沾着一点糖渣、眼睛却因为回忆而微微亮起来的样子，弯了一下嘴角：“那去买点东西，顺便去看看她？“
海棠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她本来就想说这话，没想到他先提出来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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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在东市逛了小半个时辰，买了一堆东西：一对彩绘泥人、一袋酥糖、两盏兔子花灯、一只会摇头的木雕小鸟。谢云舟看到海棠挑好了东西，就会掏钱。
海棠张了张嘴想说“我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已经把铜钱搁在摊子上了，动作自然得像是他们已经约好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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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的门房看到来的是海棠，连通报都没有拦，直接放了行。凝儿正靠在暖阁的软榻上剥橘子吃，看到海棠进来，眼睛一亮，正要开口，然后她看到了海棠身后的人。
她的动作顿了一下。
谢云舟站在海棠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朝她笑了一下，叫了一声：“凝儿。“
凝儿手里的橘子差点掉了。
“哥——你怎么也来了？“
谢云舟把东西放在桌上，从纸包里取出那对彩绘泥人，摆在她面前：“海棠说你喜欢这些。路过东市，顺手带的。“
凝儿低头看着那对捏得憨态可掬的泥人，又抬头看了看谢云舟，又看了看海棠——她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然后嘴角浮起了一点意味深长的笑意。
她没有追问，只是将那对泥人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笑着道：“是挺好看的。放架子上。“她朝窗边的多宝格努了努嘴。
谢云舟顺着她的目光走过去，在多宝格前站定，像是在研究摆哪里好。
趁着这个空当，凝儿往海棠身边靠了靠，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只有姐妹之间才有的、小心翼翼的试探：
“你跟哥哥在一起的时候，看起来很开心。“
海棠没有接话。
凝儿看了她一眼，声音又低了些，带着一点认真：
“你想好了吗？“
海棠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又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她垂下眼，看着自己指尖，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地摇了摇头。不是“没有“的那种摇头——是她自己也不知道答案的那种。
凝儿看着她的侧脸，没有追问，只伸手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松开了。
谢云舟放好了泥人，转过身来，看到两个人并肩坐着没有说话，也没有多问，只笑了一下：“怎么了？“
凝儿抢先开口，语气恢复了平日的轻快：“没什么。我说你们买的东西太少了，下次多带点。“
谢云舟失笑：“你这是打劫呢？“
凝儿剥了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那当然——你四年不在，利息总得算一算吧。“
谢云舟笑着摇了摇头，没有接话。
海棠坐在一旁，看着兄妹俩斗嘴，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可她的眼底，有一点谁也看不清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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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三，街上更热闹了。
舞狮的班子敲锣打鼓地穿街而过，后头跟着一串看热闹的小孩。茶楼酒肆陆续开了门，伙计们站在门口擦招牌、摆桌椅，有家说书先生的场子已经围了好几层人。
谢云舟站在将军府门口等海棠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把纸扇——不是天冷要用扇子，是拿在手里转着玩的，像是心情极好。
海棠出来的时候，穿了一身藕荷色的夹棉袄裙，外罩一件月白的素面披风，比大年初一那身鹅黄素净了不少，却也清清爽爽的，像是春日的天色。
谢云舟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收了扇子，笑着道：“走吧。东街新来了个说书先生，听说书说得极好，去晚了可没位子了。“
海棠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打听过了。“谢云舟语气坦荡，毫不心虚，“休沐就这么几天，总不能天天闷在家里。“
海棠没有接话，但也没有拒绝。两个人并肩出了巷子，往东街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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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书先生的场子搭在东街口的一家茶棚里，台下稀稀拉拉坐了二十来个人，大多是休沐在家的闲人。说书先生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一把折扇一块醒木，正讲到某位将军单枪匹马冲入敌阵的桥段，唾沫横飞，底下听得津津有味。
海棠和谢云舟在角落里找了两个位子坐下。海棠听了一会儿，侧过头来低声说：“这编得也太离谱了。一个人冲三千人的阵，还全身而退——他当是话本子呢？“
谢云舟也压低了声音：“话本子本就是编的。听个热闹就行。“
海棠撇嘴：“可我家就是行伍出身的人，听着实在难受。“
谢云舟没忍住，低下头笑了一下，肩膀轻轻抖着。
海棠瞪了他一眼：“你笑什么？“
“笑你说'我家就是行伍出身'的时候，那个语气——“谢云舟学着她的腔调，又压低了几分，带着笑意，“跟你小时候说，'我爹说了，打仗不是这么打的'一模一样。“
海棠的耳根热了一下，别过脸去假装认真听说书，不理他了。
谢云舟也没有再逗她，可嘴角那道弧度，一直没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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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说书场出来，已经是午后了。
阳光暖融融的，照在身上有了几分早春的意思。街上的铺子开了大半，卖绢花的、卖糖人的、卖泥人儿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海棠走得不快，谢云舟也不催，就那样跟着她的步调，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走到一家饭馆门口的时候，谢云舟停了一下，侧过头问她：“饿了没有？“
海棠正要回答——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道温和而熟悉的声音：
“海棠？“
海棠回过头。
太子赵承瑾站在几步之外，穿了一身石青色的常服，没有带仪仗，身边只跟了两个贴身侍从。他看到海棠和谢云舟并肩站在饭馆门口，目光微微一顿，随即便浮起了笑意：
“云舟也在？倒是巧了。“
海棠和谢云舟都行了一礼。谢云舟直起身来，笑着道：“赵公子也是来吃饭的？正好，我们刚说要进去——不介意一起吃吧？“
太子微微一怔，随即笑了出来：“谢公子赏光，孤求之不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