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轻拂，烛火摇曳。
细碎的火光倒影在容瑾的眼眸中，将那双本就清冷深邃的眸子衬得愈发幽深难测。
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褚玉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可慌乱之余，她的心底却莫名窜起一丝极为熟悉的感觉。
似乎就在不久前，她也曾被人用这样的目光注视着。
那目光灼热而滚烫，里面翻涌着近乎原始的欲望，仿佛一头蛰伏许久的野兽，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心仪的猎物，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势在必得的占有欲。
她忽然想起昨晚，展宵曾经对她说过的话。
“要知道，这世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你若不付出些什么，是很难得到别人的真心相助的。”
“即便你今日面对的不是我，而是别的什么人，结局也不会有什么不同。”
原来，他说的没有错。
容瑾到底是个男人，还是个年少时曾经求娶自己而不得的男人。
经过这几次的相处，褚玉原本以为，容瑾早已放下了年少时的执念，之所以对自己多有照拂，不过是念在与父亲的旧情上，体恤故人之女罢了。
可此刻，当感受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暗潮翻涌的目光时，褚玉终于明白，原来她以为的放下，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自欺欺人罢了。
褚玉眼睫微颤，内心顿时陷入了剧烈的天人交战中。
昨晚，面对展宵提出的交易时，她的内心是本能的抗拒的。
毕竟无论是她的教养，还是她的本心，都不允许她答应那样蔑伦悖理的、突破底线的交易。
可面对容瑾时，她原本坚决坚守的底线，却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松动了几分。
此时此刻，她的内心有震惊、有惶恐、有难堪，却唯独没有面对展宵时那种宁死也不愿屈从的抗拒。
这样的区别，是因为她的内心对容瑾有着不一样的感情，还是因为她相信，容瑾和展宵本质是不同的人，即便有了那一层关系，也不会用这种事拿捏自己？
褚玉不知道，也无暇深究。
可无论对面是谁，要让她一个自幼恪守礼教、一生循规蹈矩的良家妇迈出这一步，终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正当褚玉心绪纷乱之际，窗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擂鼓之声。
那鼓声穿透了沉沉夜色，很快便响彻了整座京城。
听闻这熟悉的鼓声，褚玉心底不由得一慌。
这是，闭门鼓的声音！
闭门鼓一旦响起，便意味着宵禁已至。
也就是说，她今日注定去不成晋王府，也注定回不了沈宅了。
既然如此，眼前的男人，便是自己在绝境之中，最后的救命稻草了。
片刻的挣扎过后，褚玉深吸一口气，眼底的慌乱之色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视死如归般的决绝。
只见她缓缓收回双手，将锦盒小心收起，轻轻搁置在身侧地面上，然后抬起双臂，挺直脊背，声音颤抖，却字字决绝道：“只要能救家弟性命，臣妇……任凭殿下处置。”
这一刻，她彻底豁出了所有。
只要弟弟能够活命，其他的一切，什么清白，什么尊严，什么名声，她都可以尽数舍弃。
容瑾负手而立，静静俯视着身前跪地的纤细身影。
眼前的女子，明明看起来那么单薄，但在那副看似柔弱的外表之下，却藏着一股破釜沉舟般的韧劲。
这副孤勇而决绝的模样，让他不由眸光微动，心底掠过一抹转瞬即逝的惊诧。
聪慧如他，仅仅用了片刻，便洞悉了褚玉为何这般反应。
原来她竟以为，自己这般步步紧逼，是想趁人之危，逼她以身相报。
这般想着，容瑾眼底不由得掠过一抹自嘲和酸涩。
原来在她心里，自己竟是这样一个色欲熏心、浪荡轻浮之人吗？
可面对这样的情形，容瑾不知为何，心底竟泛起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躁动，就好像这样的结果，未必不是他想要的。
他早已年过弱冠，却由于种种原因尚未娶妻，身边也从未有过女子相伴。
可他毕竟是个血气方刚的年轻男子，并非无情无欲之人，无数个孤枕难眠的长夜里，也曾对床笫之事有过朦胧而隐秘的遐想。
而那个在遐想中无数次陪伴在自己枕边的人，此刻正跪在自己面前，坦诚又卑微地祈求着自己的帮助，心甘情愿地任凭自己处置。
他又不是圣人，如何能做到无动于衷？
容瑾微微垂眸，目光沉沉地描摹着她隐忍含泪的眉眼。
良久，他忽然俯身，单膝跪在了褚玉面前，将两人之间本就不算远的距离拉得更近。
下一瞬，他抬手抵住了褚玉身后的门扉，将她困于怀中的方寸之间，目光紧紧锁住她那含烟带雾的双眸，眼底暗流翻涌，嗓音低沉道：“这是你自己选的路，可别后悔。”
两人间的距离骤然拉近，男子炽热而暧昧的气息迎面扑在了褚玉微凉的肌肤上，让她的脸颊连带着耳根都瞬间染上了一层薄红。
褚玉轻咬唇瓣，缓缓闭上双眼，将眼眶中将落未落的泪水逼退了些许，而后心一横，狠狠点了点头，颤声回应道：“臣妇明白，臣妇……绝不后悔。”
如果她今夜注定要委身于一个男人，比起阴晴不定的展宵，她宁可是沉稳持重的容瑾。
就当是，偿还他几次救自己于水火的恩情了。
见褚玉已经做好了接受一切的准备，容瑾的眸光彻底沉了下来，当即伸出双臂，稳稳揽住她那纤细的腰肢，动作有力地将人拦腰抱起，然后步履稳健地朝着身后不远处的软榻行去。
那里，便是他公务之余，短暂休憩的地方。
其实按照他的性子，原本是不想在书房这样的地方行这般有辱斯文之事的，只是比起王府里其他尚未打扫过的院落，这里已经是最好的去处了。
毕竟敬慎堂还有欢儿在，他虽然不怕旁人非议，却也不可能当着女儿的面行这般逾矩之事。
很快，容瑾便怀抱着褚玉来到了软榻边，动作轻柔地将她安放于锦褥之上。
可当他的手掌掠过褚玉单薄的肩头时，却清晰地察觉到，眼前这副身子，正在抑制不住地细微战栗着。
容瑾动作一顿，当即侧眸，看向褚玉隐忍泛红的双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