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成侯府的二小姐名唤曹缃,乃是吏部侍郎曹纶的妹妹,性情贞静,知书达理,自八岁起便被选作永昌公主的伴读,常年随侍公主左右,与公主感情甚笃。
三年前,曹缃生母亡故,依礼守孝三年。因为其母生前笃信佛法,所以她便没有如寻常闺阁在室女那般闭门居丧,而是搬去了城郊的碧云尼寺,日日为母诵经祈福,一去便是三年。
直到今年年初,曹缃出了孝期,按照礼数进宫拜见了庾贵妃和容昙,并向她们讲述了自己这三年来在碧云寺清修的见闻。
听说碧云寺山环水抱,风景如画,是个难得的清静之地,容昙不由得心生向往,便借着清修的名义去了几趟碧云寺,想要感受一番别样的天地。
听完了容昙的解释后,帝王抬手捋了捋胡须,眼底流露出几分赞许之色:“如此甚好,我朝历来崇尚佛法,你身为皇室公主,能沉下心去寺里清修,既能为宗室贵女做个表率,也能彰显我们皇室的敬佛之心,做得不错。”
夸完了女儿,帝王顺带想到了曹缃,随口夸道:“安成侯这个女儿,朕在你的及笄礼上见过,确实是个举止端庄的好姑娘,昙儿,往后你要多向你这个伴读学习,言行举止有个公主的样子,不要总是贪玩,知道了吗?”
面对帝王的日常教诲,容昙忍不住撅了撅嘴,拖长声音道:“知道了父皇。”
庾贵妃见火候差不多了,便亲自给帝王夹了一筷子菜,适时挑起话题道:“臣妾记得,安成侯的女儿和昙儿同岁,今年也是十九,先前她为母守孝,耽搁了三年,亲事便一直没有着落,如今出了孝期,也是时候该相看人家了。”
说到这,庾贵妃话音稍顿,抬眼悄悄观察着帝王的神色,见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才终于放下玉箸,缓缓引出正题道:“臣妾忽然想起,燕王如今年纪也不小了,却一直不曾娶妻,先前他在北境,无人替他张罗也就罢了,如今他既回了京城,这婚事……也是时候该提上日程了。”
容昙听出了庾贵妃的意思,眼底掠过一抹恍然之色,连忙接话道:“母妃的意思是,既然三哥和阿缃都还未婚配,不如让三哥迎娶阿缃,成就一段姻缘?”
庾贵妃并未立即回答,而是目光看向帝王,低眉浅笑道:“臣妾只是觉得,曹小姐出身侯门,才貌双全,知书达理,堪为燕王良配,只是这要不要赐婚,还是要看陛下的意思。”
言外之意,她只是随口品评,并没有插手燕王婚事的意思。
真正的决定权,还是在帝王这里。
帝王夹起方才庾贵妃为他布下的菜,慢慢咀嚼着,似乎是在思考她此番提议的可行性。
沉吟片刻后,帝王终于开口道:“贵妃的提议,朕记下了,改日朕会问问燕王的意思,若是他没有异议,那便劳烦贵妃去安成侯夫人那边探探口风了。”
如今后位空悬,后宫诸事皆由庾贵妃代为主持,所以皇子公主们的婚嫁事宜,自然是她从中张罗。
帝王这般回应,态度十分明显:只要男女双方皆没有异议,那他也乐于成人之美,促成这段姻缘。
庾贵妃莞尔一笑,垂首应道:“如此甚好,那臣妾便等着陛下的消息了。”
——
午膳过后,帝王照例留在晖章殿歇晌。
庾贵妃深知过犹不及的道理,便没有再提容瑾的婚事,转而说起女儿容昙来:“昙儿如今年岁渐长,婚事再这样拖下去终究不妥,臣妾想着,正好科举刚刚结束,陛下不妨在今年的新科进士之中挑选几个家世清白,才貌俱佳的年轻学子,寻个机会让昙儿相看一番,早些将婚事定下来,臣妾这个做母亲的,也好彻底了却这桩心事。”
帝王闻言深以为然,承诺往后会多加留意,让庾贵妃尽管放心。
容昙是他最疼爱的女儿,也是大周最尊贵的公主,他一定会给女儿择一位全京城数一数二的佳婿的。
得到了帝王的承诺,庾贵妃心满意足地往他怀中靠了靠,心底暗暗期盼这两桩心事都能如愿落定。
——
一个时辰后,太极殿东堂。
一道挺拔利落的身影阔步而入,向坐在御案之后的帝王躬身行礼:“臣容瑾,参见陛下。”
礼毕,容瑾挺直腰板,抬眸看向帝王道:“不知陛下召臣前来,所为何事?”
帝王并未立即回答,而是抬起眼皮,静静打量着眼前之人。
他今日穿着一身玄色劲装,形制挺括,裁剪合度,将他本就匀称的身形衬托得愈发修长挺拔,配合上他俊朗的眉眼和棱角分明的下颌,足以称得上是丰神俊朗,仪表不凡。
只是那通身散发出的冷冽气场,却让他看起来不像是个生于富贵乡中的温润亲王,反倒像是个从尸山血海里面杀出来的铁血战将。
看来庾贵妃说的没错,自己这个儿子的确已经长大了,若是再不娶妻,着实有些说不过去。
帝王搁下手中的奏折,先是褒奖了一番他在科举舞弊案中的功劳,而后话锋一转,将话题引向了他的私人生活上。
“你回京也有些时日了,住得可还习惯?”
容瑾只当他是寻常关怀,便没有多想,从容应道:“谢陛下关心,臣一切都好。”
他本就不是贪图富贵安逸的人,在北境苦寒之地尚且能生活八年,如今回到繁华富庶的京城,岂有住不惯的道理?
帝王淡淡应了一声,终于步入正题道:“从前你在北境历练时,朕总觉得你年纪尚轻,不曾操心过你的终身大事,今日偶然听贵妃提起,朕才忽然意识到,你如今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该考虑娶妻的事情了。”
听到“娶妻”这两个字,容瑾的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跳,原本平静无波的眼底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
他万万没想到,陛下今日召自己前来,竟然是为了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