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顾越的建议，容瑾微微愣神，心底顿时泛起一阵波澜。
抢先一步定下婚事吗？
理智告诉他，这的确是眼下最为稳妥的法子。
倘若他终究逃不过娶妻，与其被动地接受父皇和庾贵妃的摆布，不如主动出手，从那些支持自己的朝臣之女中，挑选一位身世与性情相匹配的女子，请求父皇赐婚。
这样一来，任凭庾贵妃如何在帝王身边吹枕边风，也无法再插手他的婚事。
只是……
容瑾微微垂眸，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抹清丽温婉的身影。
若是真的走到那一步，他与她之间，便再也没有可能了。
原本他想着，只要自己一日未娶，内心深处便至少还能保留一丝对她的念想。
可一旦他迎娶了别的女子，便是连那最后一丝念想也没有了。
若是这样，他宁愿怀着这一丝念想终身不娶，也不想和一个素昧平生、不知容貌、不知性情的女子同榻而眠，相守余生。
顾越并不知道容瑾的心事，见他沉默良久，还以为他是在认真思考自己的提议，于是并未多想，继续往下说道：“殿下若是一时想不到合适的人选，不妨听听我的建议。”
说罢，顾越将茶盏轻轻搁在桌案上，徐徐介绍道：“我有一堂妹，名唤顾柔，出身江南顾氏的嫡支，也是我伯父的女儿，今年十七岁，正值嫁龄，尚未议亲。”
听到顾越突然提起他的族妹，容瑾猛地抬眸，眼底掠过一抹诧异之色。
“表兄的意思是……”
顾越微微颔首，正了正身形，开始细说起自己的这位堂妹来：“她自幼在顾氏女学里读书，有江南本地的大儒指点学问，也有宫里的嬷嬷指导规矩礼仪，本是按照未来皇后的标准教养大的，虽不曾来过京城，但才学品性皆不输京城贵女，若非当年太子及冠时，她年纪还太小，原本是姑母心中最合适的太子妃人选。”
在顾越看来，顾氏一族按照未来皇后的标准培养出的堂妹顾柔，是足够配得上做容瑾的燕王妃的。
何况如今的容瑾和江南顾氏早就结为了同盟，可以说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是能够在此时联姻，不仅可以解容瑾的燃眉之急，还可以让顾氏的血脉继续与皇室交融，延续门第荣光。
这对于双方而言，皆是极为有利的选择。
顾越相信，以容瑾的智慧，不会看不清其中利害。
其实早在今日之前，顾越就已经在心里谋划将顾柔接来京城，并介绍给容瑾认识的事了，只是苦于没有机会开口，只得暂且搁置。
眼下庾贵妃闹了这么一出，倒是恰好给了他一个提起此事的机会。
“若是殿下向圣上提出想要迎娶柔儿为妻，以她的家世出身，圣上应当不会拒绝。”
帝王与顾皇后虽然情意淡薄，但毕竟做了三十年的夫妻，对于顾皇后的德行风范，他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
有了顾皇后这个表率，帝王对顾氏女的印象绝不会差，所以顾越相信，只要容瑾表达出想要迎娶顾柔的意愿，那么帝王便很有可能会为二人赐婚。
至于庾贵妃那边，即便得知了这个消息，短时间内也很难寻到家世能压过顾柔的女子从中搅局。
话音落下，顾越一脸期待地看向容瑾，内心想着他听完自己这个两全其美的提议后，定会心生欢喜，并欣然接受。
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容瑾听完后，面上却并没有流露出半分喜色，只垂眸看向手中的茶盏，不知在思量什么。
“殿下可是有什么顾虑？”
见他迟迟不语，顾越忍不住出声追问。
是信不过他们顾氏一族，还是对于婚事另有盘算？
听到顾越的问话，容瑾终于将视线从茶盏上移开，抬眸看向他道：“表兄的意思，我都明白，只是……”
说罢，他话音稍顿，眼睫轻垂道：“只是婚姻大事，毕竟关乎终身，不可仓促决断，还请容我……再好好想想。”
容瑾心里清楚，自己的这桩婚事，不仅是为燕王府择选王妃，更是为他自己选择相伴余生的妻子。
若是为了局势利害，便草率应下这桩亲事，不仅是对自己不负责任，也是辜负了一个年轻女子的终身。
所以，在想明白是否要与顾氏联姻之前，他还不能答应顾越的提议，更不能轻易许诺会迎娶顾柔。
顾越不知道容瑾内心深处对于褚玉的情愫和执念，自然也不理解他的犹豫和迟疑，只能苦口劝道：“殿下，此事必须早做决断，一旦被庾贵妃抢占了先机，再后悔就来不及了！”
身为顾氏一族的长公子，顾越自出生起，便已被家族安排好了一切，无论是幼时师从何人，还是成年后娶哪家闺秀为妻，他一向都是听从家中的安排，从未觉得有任何不妥。
毕竟在他的认知中，家中安排的，便是对他的前途最为有利的，他只需照做便是，根本不会去思考别的选择。
所以他实在想不明白，联姻明明是对双方都有利的一件事，为何容瑾却表现出一副迟疑不决的模样？
他究竟在顾虑什么？难道放眼整个大周，还有比柔儿更适合做燕王妃的女子吗？
面对顾越的苦心劝说，容瑾始终没有松口，只说此事需要仔细斟酌，等过几日再给他答复。
顾越无奈，只得轻叹一声，起身告退。
目送着顾越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容瑾眼睫微垂，独自静坐案前，久久未曾动弹。
一番话谈下来，他本就因婚事而烦闷的心绪，此刻更是乱成了一团麻，难以理清头绪。
——
几日后，便到了约定前往陆府拜访的日子。
褚玉一早便起身，一番梳洗穿戴过后，便同霁月一起，带上给陆洵夫妇和陆家两个孩子备好的礼物，出门登上马车，往陆府所在的城南方向去了。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就在这日，京兆府提前将沈亭释放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