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人罗格蹲在旁边，眼巴巴地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
“大人，您这羊……什么时候好？”
苏诺头也不抬：“急什么，慢工出细活。”
潘德咽了口唾沫：“您真太厉害，什么都会！”
苏诺翻了翻羊身，又刷了一层盐水。
接着用匕首尖在肉最厚的部位戳了一下，看了看渗出的汁水，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了。”
他用刀切下一条后腿，递给罗格。
巨人刚作势要咬，被苏诺止住：“去送给修士。”
罗格一脸委屈。
“好了，快去，总不会少了你那份。”
罗格咧嘴笑了笑，以最快的速度、轰隆隆地冲向修士处。
把正在看书的修士，吓了一大跳。
苏诺随后亲自操刀，将羊肉切成一个个小份，分给潘德、斯通斯、钱德勒、福克斯等人。
“拉斐尔呢？”他奇怪道。
“大人，他去篷车那排队，享受半价优惠了。”斯通斯老实道。
“他不是去舔屎了吗？”福克斯促狭道。
众人听了哈哈大笑。
苏诺笑着摇了摇头。
他给其他人分完肉，还剩下一根羊腿，并没有自己享用。
而是用刀将羊腿肉切成均匀的小块，放入两个木碟中，端着朝伯爵夫人的帐篷走去。
帐篷外的一堆篝火前，侍女莉亚正坐在小矮凳上，炖着一锅浓汤。
她手里的木勺慢慢搅动着，汤面冒着细密的气泡。
苏诺走过去，弯腰凑近闻了闻：
“大麦、洋葱、胡萝卜……嗯，还有鳕鱼，莉亚小姐三个月不见，手艺见涨啊。”
莉亚哼了一声，想不理他，但视线和脑子，却不由自主地看向他手里的羊腿。
这个花心男人的手艺一向很好。
“你来干什么？”她板着脸问。
苏诺把两个装满羊肉的木碟，递到她面前：“来给公主和你送一点心意。”
谁稀罕！
但闻起来好香。
莉亚本想拒绝，手却不听使唤地伸了过去。
接过来时，她的指尖碰了一下他的指节，热热的。
她赶紧收回手，清了清嗓子：“好了，你送完了，走吧。”
苏诺却大大咧咧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那可不行，修士命我保护伯爵夫人，我得在这守夜。”
他看了一眼她手边的汤锅道：
“所以，麻烦来碗鱼汤，再加块黑面包，算我今晚的差粮了。”
莉亚又想哼，但嘴角还是没绷住。
她盛了一碗汤递过去，又切了厚厚一块面包压在上面，动作带着几分赌气似的用力。
苏诺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浓汤滚烫，鳕鱼化在汤里，鲜得恰到好处。
他冲她竖了竖拇指。
莉亚刚想笑，立刻刹住了车，板起了小脸。
她端起一份烤羊肉、一碗鱼汤和大片面包，掀帘走进了帐篷。
“夫人，晚餐来了。”
伯爵夫人黛西放下书，看了看那碟切好的烤羊肉：“哪来的？”
莉亚低着头把碟子放在矮桌上：
“那个……城防营的苏诺送的，他还要负责为您值夜，今晚就在帐篷外守着。”
黛西瞥了一眼碟子，羊肉切得匀称，表面还泛着油光，香气已经漫进了帐篷里。
她拿起叉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将一块肉送进嘴里。
嚼了两下，她的动作顿住了。
外层焦脆，内里酥嫩，香料的味道裹着肉汁在舌尖上绽开，咸鲜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回甘。
她嚼完咽下，又拿起第二块，然后第三块。
“夫人，怎么样？”
莉亚咽了口唾沫，目光盯着那碟正在迅速减少的羊肉。
黛西放下叉子，端着碟子看了好一会儿，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意外：
“非常美味，比宫廷厨师烤得还好。”
她顿了顿，感叹道：
“想不到这个纯情的男人还有如此手艺！”
纯情！
苏诺？
莉亚吃惊地张大了嘴巴，以为自己耳朵坏了。
“莉亚怎么了？”黛西见她的表情奇怪道。
“没什么，您请慢用。”
莉亚摇摇头，恭敬地弯腰退了出去。
她快步回到篝火旁，坐回苏诺身旁，将另一碟羊肉“哐哐”往自己嘴里送。
吃得满嘴流油，毫无淑女风范。
不过苏诺早就见怪不怪了，还是慢条斯理地喝着自己的鱼汤。
远处的几辆篷车前，排起了长龙。
车内不断传出令人血脉贲张的呻吟声。
真是一个有声有色的夜晚！
当夜，伯爵夫人黛西辗转难眠。
她侧躺着，背对着帐帘，望着帐篷布上被月光映出的浅淡光纹。
六十三岁。
她闭了一下眼，脑海里浮现出那张苍老的、布满褶皱的脸。
这张脸不是她的父亲，而是她原本的姑父，现在的丈夫。
胃里开始隐隐作痛。
她想起一年多前，父亲将她叫到议事厅，语气温和却毫无商量余地地说：
“嫁给杰森特伯爵，为他生下儿子，王国需要海雕伯爵领的支持。”
她哭着说不要，说她想要一个年轻英俊的骑士，哪怕只是个没有封地的穷光蛋也好。
父亲没有生气，只是看着她，像看着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黛西，你是公主，没有选择。”
她曾试图逃跑过一次。
收拾了几件衣裳，夜里翻出王宫的矮墙，在城外的驿道上拦了一辆卖菜的牛车。
可是天亮之前，父亲的卫队就追上了她。
那之后，她再也没有尝试过，直到结婚。
海雕城的一切她都厌恶。
湿冷的石头城堡、透着鱼腥味的空气、那些只会谄媚着说“伯爵夫人”的粗俗贵族。
她把自己缩在房间里，从不主动跟任何人多说一句话，仿佛这样做就能守住什么。
这次出征，她本不应该随军。
但她借着想念父亲为由，一定要离开海雕城。
伯爵这才无奈带上了她。
远处忽然传来阵阵呻吟声。
是那些随军妓女，正在做着一些事。
那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过来，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她夹着腿翻了个身，把毯子拉到下巴，试图捂住耳朵，可那声音像蚊子一样无孔不入。
她本来以为避开臭气就能清静一些，没想到这里还有别的声音。
迷迷糊糊之间，她终于沉进了浅梦里。
梦里她站在一片开满白花的草地上，远处有一个人骑着一匹白马朝她缓缓走来。
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成一道亮边。
他越来越近，五官渐渐清晰起来：
剑眉、挺鼻、嘴角挂着懒洋洋的笑意，那双眼睛在阳光下亮得像两颗琥珀。
黛西的心跳猛地快了起来，她张嘴想问“你是谁”，却在那张脸完全显露的瞬间愣住了。
是苏诺。
那个朝城里姑娘送飞吻的纯情男人。
她猛地睁开了眼。
胸口不停起伏，全身出了一层薄汗。
帐篷里黑漆漆的，只有帘缝边透进来一道细长的篝火光。
一个男人挺拔的身影，守护在篝火旁。
不知为何，黛西突然变得十分安心。
她闭上眼睛想重新入睡，却忽然听到帐篷内，传来一阵极轻的窸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