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诺。”
菲利普修士终于开口道：
“按照法律，你们三人当众殴打贵族子弟，都要被绞死……”
苏诺纠正道：“是我一人所为，与罗格和潘德无关。”
罗格猛地抬头：“大人！”
“大人！”潘德也急了，“我们都动了手……”
苏诺抬手压住了两人的话，目光始终落在菲利普身上。
菲利普又叹了口气道：
“国王和众位伯爵、公爵商议过后，愿意给你们一次机会。”
苏诺没有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比武审判。”菲利普的声音沉了下去。
潘德一愣：“比武审判？那是什么？”
罗格眉头紧锁，显然听过这个词。
“由谢利齐伯爵派出三名骑士，在诸神和国王面前，与你们决斗，由胜负来裁定是非。”
菲利普解释道：
“如果你们赢了，即为天神证明你们无罪，谢泼德之事一笔勾销，如果你们输了……”
“如果我们输了，就是罪有应得。”
苏诺接过话头道：
“死了也没人替我们喊冤。”
菲利普点了点头。
比武审判是法拉齐王国的一种特殊审判方式。
简单说就是?打官司变成决斗，谁赢了谁就有理。
核心逻辑是：相信天神会帮好人打赢 。??
苏诺沉默了片刻，问：“对方派谁？”
“谢利齐伯爵还没正式宣布人选。”
菲利普的目光沉了几分：
“但他的麾下有一百多名精锐骑士，尤其是艾弗里男爵，是上届国王比武大会的亚军……”
修士没有说完，但话里的分量已经够重了。
牢房里一片寂静。
潘德和罗格都看着苏诺，菲利普也在看他。
苏诺低头沉默了几息，然后抬起头，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比武审判……有意思。”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慌乱，反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兴致。
“修士，什么时候？”
“明天，没有任何准备时间。”
菲利普修士哀伤道：
“唯一的好消息是，国王要求比武采取步行交手。”
“这确实是个好消息。”苏诺点头。
如果对面的骑士能骑马，他或许能活下来。
但罗格和潘德肯定无法幸免。
他行礼道：“修士，您和伯爵的恩情我永远记得。”
“我该走了，你们先吃饭吧，别凉了。”
修士说着离开了牢房，守卫将铁锁“咔哒”一声合拢。
三人站在油灯微弱的黄光里，沉默了几息。
“大人，我们怎么做？”罗格低声问道。
“当然是参加比武。”
苏诺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没有什么，能比正大光明地杀死一名骑士，更让人兴奋的了。”
罗格咧嘴笑了起来。
“没错！”
潘德挺了挺胸膛，又低声补充道：
“国王是个蠢蛋！”
三人一起哈哈大笑，随即拿起食物大快朵颐起来。
……
“父亲，你是个蠢蛋！”
绿河堡议事厅内，黛西愤怒地说道：
“你非但不惩处一个当着几千人的面，强奸虐待女人的畜生。”
她胸口起伏，声音拔高道：
“还要让苏诺去跟谢利齐的骑士决斗？你让营地里的士兵们怎么看？”
国王的眉头拧了起来，目光冷峻。
“黛西，谢泼德是贵族，更是一位尊贵的伯爵之子。”
他说道：
“他的尊严绝不能受到平民的冒犯。”
“平民又如何？”
黛西没有退缩，说道：
“父亲，你马上要渡过绿水河攻打鲁本公国，可你的军队里大半都是平民。”
“你现在把一个替他们的姐妹出头的军官，送上决斗场送死？你还值得他们卖命吗？”
“黛西，够了！”
国王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明显的压制。
“那个女人不是士兵们的‘姐妹’，只是一个卑贱的妓女。”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
“你知道谢利齐伯爵这次，带来了多少骑士？”
“一百五十名！整整一百五十名披甲骑士！没有他们，这一仗我没法打。”
谢利齐伯爵的实力，冠绝所有伯爵，甚至不弱于国王和三位公爵。
“他的儿子被打成那个样子，他要求一个说法，你觉得我能拒绝？”
黛西的脸色白了一瞬。
“所以你就把那苏诺送上死路？”
她颤抖着说道：
“父亲，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人，你年轻时也会冲在最前面，你也会替弱者拔剑……”
“啪。”
一声脆响。
黛西的话被那一掌打断了。
她的脸猛地偏向一侧，额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半边眼睛。
侍卫长雷蒙德，立刻上前一步，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
黛西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着，泪水顺着下颌滴落。
“我恨你！”
她甩开雷蒙德的手，提着裙摆，转身冲出了议事厅。
门扇在她身后重重撞上，震得烛火齐刷刷地跳了一下。
议事厅里安静下来。
国王站在原地，缓缓收回了还微微发麻的手掌。
他低声问道：“雷蒙德，你也觉得我做错了吗？”
雷蒙德站在一旁，沉默不语。
他没有回答，但他没有摇头。
那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但他理解国王。
很多事情，国王也不能完全做主，国王已经尽力了。
大部分伯爵都支持谢利齐伯爵，直接处死苏诺三人。
他们也不喜欢谢泼德的所作所为，但他们更不能容忍贵族的尊严被人冒犯。
这是铁一般的规矩！
远比一场战争的胜负更加重要。
另一边。
黛西提着裙摆，快步走过石廊。
走到转角处时，等候多时的莉亚迎了上来。
小侍女眼睛红红的，鼻尖也泛着红，显然已经哭过了一轮。
“夫人……”
莉亚刚想说什么，就见黛西的侧脸微肿，立刻将话生生咽了回去。
黛西停下脚步，看着她，沉默了一息。
她伸手拢了一下被扇散的额发。
“莉亚，我很抱歉。”
莉亚眼眶里，那层还没来得及完全退去的水光，又涌了上来。
她用手背抹了一把脸，可眼泪越抹越多，声音断断续续：
“都怪我……是我求夫人去的……我不该让您去挨这一趟……”
她说不下去了，低下头用袖子捂住了半张脸，肩膀微微颤抖着。
是我告诉您我和苏诺的事
黛西看着她，没有责备，也没有安慰。
反而涌起了一股嫉妒。
是的，就是嫉妒。
她也想被一个男人爱，也想能爱一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