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天气慢慢凉下来了。
风从北边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干草和枯叶的气味。
圣鹿城城墙上的爬藤从绿转黄又转褐，城外那些阔叶树的叶子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簌簌作响。
狩猎季到了。
现在所有的贵族都格外钟爱狩猎，腓力国王也不例外。
不过往年这个时候，他都在备战讨伐鲁本公国。
现在终于能恢复王室的传统。
于是，国王带上家眷、众骑士、随从和猎犬队，浩浩荡荡地开往都城以南的王室狩猎庄园。
那片林地占地极广，圈着成片的橡树林和榛树丛，里面养着鹿、野猪、狍子，还有偶尔从山上下来的熊。
国王要在那片庄园，住上整整三个月，把政务彻底丢给罗贝尔宫相。
这段日子里，除了最紧急的战报和收税单，什么文书都送不进他的营帐。
苏诺作为国王跟前的红人，自然也要跟随。
国王还特地点名，让罗格和潘德同行。
“呜呜呜呜呜呜呜！”
低沉的号角声在林间回荡开来，惊起一群飞鸟。
苏诺夹紧马腹跟在国王右侧，马蹄踏过密实的落叶层发出闷响，两旁的高大树木不断后退。
东边传来骑马侍从的驱赶吆喝声，猎犬狂吠声。
那些野猪从密林深处被惊了出来，一头接一头地冲向开阔地带。
苏诺远远看见第一个目标。
一头巨大的公野猪，獠牙弯曲如短匕，浑身的鬃毛在枯黄的林间光线里，泛着铁灰色的光泽。
它正低着头朝一片落叶沟里猛冲。
“驾！”
国王高喝一声，战马率先加速冲出。
苏诺紧随其后，赤兔四蹄翻腾，林间空气从面甲缝隙灌进来，带着草木的湿冷。
罗格、潘德等骑兵，在林间列成一道散开的弧线。
苏诺在冲锋中瞥了一眼两侧。
几十名骑士各自散开保持间距，国王居中策马。
他手里的猎枪端平，指着那野猪的侧肋方向。
那头公野猪被马蹄声和号角声逼得转向，粗短的腿在落叶堆里蹚出一道歪斜的轨迹。
国王的白马紧逼到三十步内，枪尖下垂，瞄准了野猪肩胛后方。
但野猪忽然急转，獠牙一挑，朝国王的马腹方向猛冲过去。
苏诺的瞳孔缩了一下，双腿本能地一夹，赤兔从斜侧蹿出半尺。
他的猎枪从侧面戳出去，叉尖扎在野猪的肩头上方。
国王的白马趁势侧闪，国王的猎枪顺势递出，枪尖扎进野猪颈部侧后方，精准地穿过皮毛钉入了要害。
“嗷！”
巨兽前腿一软，发出一声嘶哑的哀嚎，在落叶堆里挣扎了两下便伏倒了。
国王勒住马，低头看着那头倒地的野猪，摘了手套擦了擦枪尖上的血，扭头朝苏诺点了点头：
“小子，刚才那下补得好。”
苏诺收枪缓了一口气，胸前微微起伏。
“陛下您那枪才是要命的，我不过垫了一步。”
国王哈哈笑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用枪尖朝远处努了努—。
另一群野猪正从东边的榛树丛里，被骑马侍从逼出来，尘土和落叶翻卷成一片黄褐色的雾。
整个上午，狩猎的队伍在林地间来回策马奔袭了四五场。
每一场都是一场小规模的骑兵演练。
国王亲自指挥分翼合围、交替冲锋、利用地形阻截猎物的退路。
苏诺跟在国王身侧，负责护卫。
猎物的轨迹，远比骑士对冲多变得多。
野猪会急转、会回身反扑，会突然钻进密灌丛，让骑兵被迫减速。
中午歇息时，侍从们在空地中央生了篝火，烤着刚猎到的鹿肉。
国王坐在一块大石头上，边啃鹿肉，边跟雷蒙德复盘上午的几次合围战术。
他手指在膝盖上比划着各翼的移动路线，讨论着东南方向那片密林子，下次该怎么包抄。
苏诺坐在旁边，边啃着一块烤得半熟的鹿肋肉，边认真地听着。
国王的狩猎不是简单打猎，而是在训练骑兵。
围猎野猪需要骑兵分翼包抄、驱赶、合围，跟战场上冲锋陷阵的战术几乎一样。
只不过对面跑的是四条腿的畜生。
这些日子，他跟着国王狩猎，也学会了更多骑兵战术和指挥技巧。
原来苏诺能击败路易公爵的骑兵，完全是靠着偷袭，这不是长久之计。
他必须强化学习。
回到西海领后，也要强化骑兵的狩猎训练。
“好了，雷蒙德，下午你护着我。”
吃完午餐，腓力国王拍了拍屁股起身：
“苏诺，胖查理就交给你了。”
“是，陛下。”苏诺应道。
他下午的任务，是陪着胖查理练马。
如此高强度的狩猎，胖查理可跟不上，国王只要求他能长时间骑马就行。
于是，苏诺调转马头先返回了庄园。
胖查理和露娜带着三名侍从，早已在等候他。
胖查理穿了一身墨绿色猎装，突出的肚子几将扣子迸裂，骑着一匹小矮马。
露娜穿了一身定制的猎装，腰间插着短剑，骑着一匹栗色母马，显得格外英姿飒爽。
“出发！”
苏诺大手一挥，胖查理和露娜策马往西，避开国王的狩猎场，以防误伤。
骑了不过五里地，胖查理就开始在鞍上挪来挪去。
小矮马每迈一步，他的表情就扭曲一下，两条短腿夹着马腹夹得又松又紧，嘴里嘟嘟囔囔的。
“苏诺……我屁股开花了。”
他回头可怜巴巴地望着苏诺：
“能不能歇一会儿？就一会儿，我腿根都磨红了。”
苏诺看了一眼他那副如坐针毡的模样。
这位可怜的王子，连日坐在马鞍上，导致他的胖屁股伤痕累累，血流不止。
让人以为他来月经了。
“好吧，殿下，您带几名侍从在路边歇一歇，喝口水、松松腿。”
苏诺勒住马，朝胖查理笑了笑：
“前面不远处有片树林，你躲在里面，别被人看见。”
“苏诺，你真太好了！”
胖查理如蒙大赦，几乎是从马鞍上滚下来的。
几名侍从早已习惯，他们也巴不得偷懒。
苏诺转头看向旁边的露娜。
“露娜小姐，您还能坚持吗？”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与露娜一点都不熟。
露娜的心跳骤然快了一拍。
“当然，我今天要骑满二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