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伊走了，日子就該恢復平靜了。
但兩位尊貴的帝國公主，居然被一個法拉齊子爵“拐走”的消息，實在是太過勁爆了。
以至于，甦諾與兩個帝國公主不得不說的故事，開始廣為流傳。
第一個把消息大範圍傳出去的，就是塞巴斯一世。
他是第一時間得知科穆寧來的人，全程讓人陪著對方。
當天得知此事的全貌後，連喊了三遍︰“天神在上！”
當天，他主持樞機會議時，便忍不住說道︰
“帝國派出了特使前往教廷。”
眾樞機全都渾身一震。
幾位出身大族，之前被帝國軍傷得最深的樞機，更是坐立不安。
塞巴斯心中一陣得意，面上卻輕描淡寫道︰
“沒什麼大事，帝國特使是來接人的？”
“接人？”眾樞機都疑惑起來。
“是兩位帝國公主，她們在我們聖殿城……”
“嗯？”
“……她們都在甦諾的床上……”
“嘶！”
“只有一個公主願意回去，另一個一定要留下……”
“甦諾不是結婚了嗎？”有樞機問。
“對，那位公主知道，並願意。”
“嘶嘶”聲，絡繹不絕。
“好了，此事是秘密，不要外傳。”
“是。”
但當會議結束，整個聖彼得大教堂就都知道了。
而全城所有人都知道，只用了不到三天。
一開始還算靠譜。
人們交頭接耳時說的是︰
“甦諾子爵救了兩位帝國公主，公主們對他感恩戴德，並愛上了他。”
很快版本變成了︰
“帝國皇帝一定要將公主送給甦諾，于是將兩個女兒都派來，讓甦諾自由挑選。”
等傳進酒館，事情就愈發精彩了。
“帝國皇帝是因為兩個公主愛上了甦諾，這才出兵攻打教廷國。”
“甦諾領兵擊敗帝國人，兩個公主掙脫束縛，前來教廷國追尋愛情。”
零零總總的版本有幾十個。
酒館里的吟游詩人，更是抓住了這個機會。
每天傍晚，他們就在酒館里撥著琴弦，用半吟半唱的調子傳唱︰
“法蘭克子爵勇闖龍潭救公主，帝國皇帝恩將仇報發大軍，”
“子爵單槍匹馬奪軍旗，兩位公主芳心暗許，一個願當秘書，一個願當侍女。”
唱到“皇帝落馬”那一段時，酒館里的人會拍著桌子叫好。
唱到“公主牽著手跟他回家”時，就有人吹口哨。
城內的眾多妓院，也面向廣大的修士、市民，推出了“一對二”的優惠套餐。
斗獸場外面的那條街上，也成了打卡點，等著看“帝國公主”。
頭幾天還只有三五個閑漢，後來變成十幾個，再後來變成幾十個。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人還帶著小板凳和干糧，一坐就是一整天。
斗獸場的值守士兵，不得不增加了門口的人手。
每次狄奧多拉出入時，都得派四個人前後左右圍住，
把她夾在中間快速通過，像護送什麼易碎的珍寶。
甦諾的名氣大增，不過生活一切照常。
他每天照常去練兵場操練，照常坐在書房里寫他的兵法書，晚上照常攻打帝國宮殿。
一切都是那麼的樸實無華。
讓甦諾意外的是，二月中旬時，帝國的隊伍又來了。
這次的隊伍近百人，由宮廷侍女、宦官和侍衛組成。
前頭是二十來名騎馬的侍衛，後面跟著幾十個步行的侍女和宦官。
中間夾著幾十輛馱著箱籠的騾車。
上面有一百箱絲綢、五十箱香料、三十箱金銀器皿、二十箱珠寶首飾。
領頭的是一名年輕的宦官。
他五官端正，鼻梁高挺，一頭深色的卷毛貼在額前，身材不高，裹在一件剪裁合體的長袍里。
他在斗獸場門口停下腳步，朝甦諾微微欠身，聲音細而慢。
“甦諾大人，我是宮廷內侍長塞斯。”
“奉皇帝陛下之命，護送一批物事和人員前來，交給三公主殿下。”
他頓了頓，輕聲補了一句︰
“我們都是皇帝給公主的……禮物。”
甦諾一听就懂了。
這些不是禮物，是嫁妝。
甦諾一听就懂了。
看來自己不搞一夫多妻制都不行了。
當然，他是一個虔誠的人，怎麼能公開與教廷的法規作對。
教廷的法規，公開納妾是要被開除教籍的。
教皇塞巴斯雖然跟他關系好，但這種事也不是隨便能松口的。
只能想辦法賄賂教皇，讓他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他收回思緒，看向塞斯︰“陛下有什麼話要對我說嗎？”
塞斯微微抬了一下眉毛。
他從袖中取出一卷封著紫色蠟印的羊皮紙，雙手遞了過來。
“陛下讓我給您帶兩句話。”
“說。”
“第一句，陛下說，您寫的《帝國的復興》很不錯。”
甦諾愣了一下。
《帝國的復興》？我寫過這本書嗎？
他很快反應過來，這《帝國的復興》應該就是《騎士的崛起》。
皇帝居然未經我同意將書名都改了，這是盜取我的版權……
好吧，我也是抄的，版權費就不追究了。
“第二句呢？”
塞斯的聲音壓低了一些︰
“陛下說，希望您和公主盡快生下後嗣。”
甦諾沉默了兩息。
他對這個要求實在沒想到。
他偏頭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狄奧多拉。
狄奧多拉听到這句話，臉已經紅到了脖子根，正低著頭假裝在整理袖口上，並不存在的褶皺。
甦諾淡淡地說道︰“知道了。”
塞斯對他的平靜有些意外，但沒有表現出來。
作為宮廷內侍長，他很懂得哪些話該追問，哪些話該裝沒听見。
他只是又鞠了一躬，姿態恭敬而優雅。
“是，我的大人。”
甦諾如此平靜，是有原因的。
巴西爾沒有孩子，共治皇帝君士坦丁的三個女兒，是帝國僅有的血脈繼承人。
如果狄奧多拉生了兒子，那個孩子就有帝國皇位的繼承權。
按理說，一個法拉齊子爵的兒子，有可能成為帝國皇帝，換作別人大概要興奮得睡不著覺。
但甦諾知道，帝國皇帝這大概是目前世界上最危險的職位。
沒有之一。
非正常死亡率大約在七成左右。
也就是十個皇帝，七個不得善終。
被毒死的、被刺殺的、被禁衛軍拖下王座亂刀砍死的、
被親生母親用枕頭悶死的、被皇位爭奪者挖去雙眼關進修道院的。
光是眼前，巴西爾皇帝的父親和爺爺就是被毒死的，他自己連婚都不敢結。
實際上，不光是帝國皇帝。
大批帝國貴族也是不婚主義者。
貴族的婚姻從來都不是因為愛情，而是為了政治利益。
可帝國政治斗爭極為殘酷。
很多貴族因為聯姻，反而受到妻家牽連，人頭落地，干脆單身，還稍微安全一些。
至于血脈延續，帝國人向來不看重這個，直接收養一個有前途的年輕人，當繼承人不就行了。
這就導致帝國貴族數量，持續萎縮。
好處是給一些出身底層的機會，但並不能改變整體規模的萎縮。
更要命的是，這種風氣還影響到了普通人的生育意願。
帝國的總人口，一直在不斷下降。
與此同時，帝國境內的蠻族人口卻連年增長。
為此歷任帝國皇帝，都出台法規嚴懲貴族的不婚行為。
但上有政策，下有對策。
于是出現了一種很荒誕的場景︰
很多帝國成年貴族，跑去與還在吃奶的小女嬰訂婚或結婚。
我老婆還小，生不出孩子很合理吧？
等小女嬰成年，夫妻感情不和，離婚。
轉頭再娶一個還在吃奶的小女嬰。
我二婚老婆還小，生不出孩子很合理吧？
到了巴西爾執政時，他自己都不婚，哪里還有臉要求貴族們結婚。
他弟弟君士坦丁，都是被他硬逼著結婚的。
誰知道連生三個女兒。
巴西爾再逼著弟弟生，私生子都無所謂，但君士坦丁誓死封印自己的丁丁。
說回甦諾。
他就是知道了帝國皇帝的困境。
哪怕讓自己兒子當個修士，也不願意讓他坐上君士坦丁堡那張寶座。
接著，甦諾讓粉亞倫等人，帶著帝國的“嫁妝”前去安置。
他則看向狄奧多拉︰“你伯父想讓我們生個孩子。”
“我听到了。”
“你願意嗎？”
“我願意，”
她先是害羞，接著摟住甦諾的胳膊道︰
“但我不願意讓他當皇帝。”
甦諾看著她，笑著低聲道︰“我也不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