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恩公国，落日城，金碧不再辉煌的公爵府。
“国王死了！”
面对来报信的侍从，路易公爵满脸惊愕。
“是的，死了。”侍从重复道。
路易的肩膀开始微微发抖。
起初只是抖，然后是一声压低的、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笑，越来越响，越来越放肆。
“死了……死了……他居然死了！”
路易抬起头来，脸上写满了近乎癫狂的兴奋。
他绕着长桌快步走了五六圈，越走越是兴奋，最后停在了东墙前。
墙上挂着莱恩公国的旧领地舆图。
图上用深色的墨线，标着莱恩公国全盛时期的边界。
“整整十个男爵领，还有我的金矿。”
路易狠狠砸了一下舆图。
“嘶！”
太用力了，手好痛。
路易使劲揉着手掌，但脸上还是笑意。
“腓力，你活着的时候，我认命了。”
“可现在不同了，我要拿回失去的一切。”
为了不被腓力吞并莱恩公国，路易这些年一直在努力。
一是，把所有钱都用来扩充武备。
二是，找了很多女人，努力播种，誓要生出一个儿子。
现在路易已经有五个女人，为他怀孕了。
当然按照法理，这些孩子都属于私生子，没有继承权。
但路易已经顾不上了。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莱恩公国，在自己的“秃头”下绝脉。
这时，路易想到了什么。
“对了，腓力是怎么死的？”
“传闻有很多？”侍从的脸色有些古怪。
“一个个说，我爱听。”
路易快步走到长桌前，给自己倒了杯青丘酒。
好事配好酒，越喝越上头。
“大人，官方的说法，是打猎时落马，被野猪的獠牙刺死了。”
“哦，腓力死前一定很痛苦，真是太好了！”
路易满饮一杯，马上又拿起酒壶给自己满上。
“有传闻说是一名阿泰尔的骑士，为了替鲁本公爵报仇，刺杀了国王……”
“赞美天神！想不到还有如此忠诚的骑士……这一听就是真相。”
路易满饮一杯，马上又拿起酒壶给自己满上。
“还有传闻说是卢森公爵下的黑手，他担心国王的下一个目标就是河间公国。”
“嗯，这个很有可能，那卢森是个老狐狸极有可能这么干……这听起来也好真啊？”
“妈的，这散播谣言的人，一听就是个天才！”
路易满饮一杯，马上又拿起酒壶给自己满上。
他问道：“还有吗？”
“嗯，嗯……”侍从一脸便秘。
路易顿时明白了：“肯定是说我刺杀了腓力，对吧？”
“是。”侍从僵硬地点点头。
“哈哈，没事，反正这是假的，你随便说，我就当听个乐。”
路易向来豁达。
实际上他真希望是自己杀了腓力。
也希望关于自己的谣言，如前面两个一样精彩绝伦。
到时候，假的，他也要认成真的。
“是。”
侍从悄悄后退两步，低声说起了关于路易的传闻。
于是，路易的脸色，肉眼可见地从铁青变成猪肝色，又从猪肝色，变成一种近乎发黑的紫。
他猛地把手里的银杯，狠狠砸在地上，然后一脚踩上去，又猛踩了三脚。
“谁！谁传的！”
“老子什么时候给腓力洗过马厩！老子什么时候吃过，吃……”
路易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剑，对准了那侍从。
“大人，不管，不关，我，我的事！”
那侍从脸色惨白，又后退了两步。
“啊啊啊！”
路易胡乱挥舞了几十下长剑，怒吼道：
“我要杀了那个造谣的，我要把他剁成肉泥，我要把他全家都……”
足足过了半个小时，路易才从这种疯狂的状态中恢复过来。
他气喘吁吁道：“立刻召集领地内所有的贵族。”
“是，大人。”
侍从如蒙大赦，飞快地跑了出去。
“我草泥马！这到底是谁传出来的？”
路易拄着长剑，郑重发誓：
“我路易不杀此人，让我……让我一辈子生不出儿子。”
……
奥黛丽王后穿着一身白色丧服，坐在议事厅首座。
法拉齐的丧服都是黑色，唯有国王去世后，王后必须要穿白色丧服，被称为“白色王后”。
“我要拔了那些传播谣言人的舌头。”
她怒气冲天地对着众人吼道：
“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是对王室的污蔑！”
议事厅的长桌两侧坐着十几位重臣，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太一样。
“王后陛下，说得在理。”
司法大臣鲍威尔表示支持：
“谣言惑众，动摇国本，按法拉齐律法，诽谤王室者，拔舌之刑绰绰有余。”
奥黛丽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王后陛下。”
长桌另一端的罗贝尔宫相，开口道：
“我以为，此事不能这样做。”
奥黛丽的目光转向他，眉头拧了起来。
罗贝尔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这些谣言之所以传得这么快，是因为腓力陛下死得突然，而新王尚未登基，人心浮动。”
“这个时候，我们抓的人越多，谣言反而传得越凶。”
鲍威尔的眉头动了一下，似乎想插话，但罗贝尔没有给他留出空隙。
“谣言这种东西，越是打压，越像被按进水里的木头，你按住这一头，那一头就翘起来。”
奥黛丽的指尖在扶手上攥紧了，但没有反驳。
她不是没有脑子的人，罗贝尔说的道理，她心里其实明白。
只是那些谣言太恶毒了。
简直将自己描绘成了娼妓。
不对，娼妓还不如。
至少娼妓还收钱，她没收。
那些男人都欠自己几十亿。
还有，明明是腓力传位给了胖查理，还要没收苏诺的领地。
现在怎么成了，腓力要传位给苏诺，自己杀了腓力，又要谋杀苏诺。
岂有此理。
她怒斥道：“那你们说怎么办？就任由他们这样传？”
“王后陛下，不用担心。”
掌玺布兰登主教，用满是皱纹的手，边揉肚子边说道：
“谣言这东西，你不去理它，它自己就散了。”
“当务之急，是把国王的葬礼办了，把王位继承的事定下来。”
“只要新王登了基，众臣有了归属，那些谣言自然就没人爱听了。”
奥黛丽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知道掌玺的话没错，现在让胖查理登基，是第一要事。
“那葬礼和登基的事，你们去安排，越快越好。”
财政大臣法克立刻接上了话。
“王后陛下，我已经拟好了葬礼和登基大典的日程。”
“葬礼定在五月二十日，五月二十五日举行登基大典……”
“不行，相隔太长了。”奥黛丽打断他道，“葬礼结束后，要尽快登基。”
法克想了想道：“那二十二日，这已经是最快了。”
奥黛丽这才同意道：“好。”
法克继续：“我已经让人写好了讣告，随时可以发给法拉齐全境的公爵、伯爵和主教。”
“那就快发，务必要让他们尽快赶到。”
奥黛丽点点头，强硬道：
“我绝不容许，他们中任何一个缺席如此重要的时刻。”
此话一出，议事厅里安静了一瞬。
罗贝尔的眉头皱了起来。
布兰登主教继续揉着肚子。
法克眼神闪烁地低下了头。
鲍威尔的脸色，则沉了下去。
他们都意识到，一定会有人缺席。
可能是卢森？路易？汤加？谢利齐？或许还有……
苏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