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弗斯在马上喘着粗气，眼睛在那些脸上扫来扫去。
他看见了很多熟悉的脸。
那是磨坊边上住着的那个瘦约翰，去年因为交不起租子，被他抽了鞭子。
那是在森林里，被他抓到偷猎的黑纪尧姆，瘦得像根柴火。
还有那个牧羊的老头，他的两头羊全被里弗斯收走了，抵扣税额。
这些刁民居然敢造反！
秃顶队长果断下令：“放弃辎重，退回庄园。”
“不行！”
里弗斯在马背上，大吼道：
“不能放弃，那是我的钱！”
回应他的是一块飞来的石块，正好砸中了他胯下的马匹。
驯马吃痛，撅起蹄子，将他摔下马背。
随即更多的石块，向佣兵砸去。
好几个佣兵被石头砸中，发出吃痛的闷哼。
“杀啊！”
“冲出去！”
很快，双方杀到了一起。
佣兵们长矛刺出，前排几个农夫惨叫倒下，血溅在芦苇叶子上。
农夫则用锄头、尖木棍，猛砸猛刺佣兵的上身和脑袋。
长镰刀放低，勾住佣兵的脚踝，紧接着三四把锄头同时砸下去。
“保护我！保护我！”
里弗斯笨拙地从地上爬起来。
“总管大人！别怕！我来了！”
皮尔斯扑了过来，一把扶住里弗斯的胳膊。
里弗斯低头看着皮尔斯那张熟悉的脸，一时百感交集。
“皮尔斯……”
他哽咽了一下：
“好样的，好样的……你护着我，回去我赏你，赏你十个……三个银鹿！”
皮尔斯冷笑了笑，从腰间抽出一把剔骨刀，顶住了对方的腰子。
“皮尔斯？”里弗斯的声音在发抖，“你……你干什么？”
“别废话，让那些佣兵放下武器。”
皮尔斯手里的剔骨刀往前送了送，穿透长袍，刺入皮肉。
里弗斯只能拼命地点头。
“秃顶……”他带着哭腔道，“放下……放下武器！”
秃顶队长回过头来，看到总管被自己人用匕首顶着的场面，整个人愣了一下。
但他没有听令，而是招呼剩下的佣兵：“跟我杀出去。”
他很清楚，往日自己没少帮胖总管作恶，投降后这些农夫也不会放过自己。
但就在这一愣神的功夫，一支弩矢，射中了他的咽喉。
秃顶队长难以置信地看向远处，然后一头栽下了马。
远处，拜伦射完一箭，立刻从箭囊中抽出第二支弩矢。
他本是西海领的记事员，引导灰丘领的农夫们筑城。
后来又潜伏至此，组织面条兄弟会对抗领主。
眼见队长被杀，剩下的十几个佣兵们彻底乱了。
他们被四面八方涌上来的农夫，用木杆捅、用镰刀砍、用锄头砸、用石块夯。
很快被淹没在人潮里，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有的佣兵扔了武器跪地求饶，但锄头没有停。
里弗斯被皮尔斯拽着，走到农夫中。
他看着自己的佣兵，被那些农夫像打谷子一样打倒在地，血渗进泥土。
“饶命！”
里弗斯像一只被踩住的老鼠在吱吱叫道：
“饶命，我的钱……我有钱……都给你们……”
“我之前错了……你们让我走吧……”
拜伦走过去，笑着说道：“你不是知道自己错了，只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他挥了挥手，农夫们一拥而上，里弗斯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被砸成了肉泥。
随着战斗结束，农夫们开始打扫战场。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皮尔斯向拜伦问道。
拜伦看了看西面，说道：“按照大人的计划，让我们欢迎新的‘主任’。”
……
路易顺极了。
他领兵从落日城踏上征途，开始了第一次东征，莱恩公国的版图遂归于一统。
大军所到之处，民众竭诚欢迎，真可谓占尽天时。
那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就在眼前。
这不是开玩笑，而是真的。
当路易领兵杀入那些被腓力夺取的领地时，他惊醒地发现，完全没有遭到任何反抗。
不但没有反抗，农户们纷纷组织起来，杀死了腓力留守的总管，竭诚欢迎他。
于是，他轻而易举地收复了八个男爵领，还有他心心念念的金矿。
“这些民众心念我莱恩公国。”路易哈哈大笑。
“大人，这虽然是好事，但……”
卡斯帕侍卫长提醒道：
“但这些农夫如此行事，也太过了。”
路易一听脸沉了下来。
他明白侍卫长的意思，这些农夫能杀腓力的总管，将来就能杀他的总管。
农夫就是农夫，该种地种地，该交租交租。
哪怕是腓力的人，也该由他路易堂堂正正用刀剑赶走，而不是让这些泥腿子自己动手，把总管砸成肉泥。
今天他们敢杀总管，明天就敢抗税，后天就敢烧城堡。
这股风气一旦蔓延开，比什么都可怕。
“传令下去，”
路易沉声道：
“参与杀害腓力总管的农夫，一律不予追究，”
“但恢复秩序后，凡有擅自集结者，以盗匪论处。”
“是。”卡斯帕点头应道。
这时，鲁达斯基从后面大步走了上来。
他嘴里啃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烤羊腿，油顺着胡子往下滴。
他听见了路易的后半句话，咧开嘴嘿嘿一笑，含混不清地说道：
“追究什么？杀得好嘛。”
路易转头看他。
鲁达斯满不在乎地说：
“你们这些南方佬就是事多，被人骑在头上拉屎，还要讲什么规矩。”
他咬了一大口肉，嚼得吧唧响：
“我当年不但杀了我老爷，还睡他老婆和女儿，最后把他全家杀得一个不剩，那才叫爽快。”
路易的嘴角抽了抽。
目无尊卑的罗斯野蛮人。
但他忍住了。
西海领还没打下来，眼下他还需要这些野蛮人。
这段时间接触下来，他发现这些罗斯佣兵不但体格强壮，还善于配合作战。
足以弥补现在他骑士数量的不足。
路易不再管这些糟心事，等击败了苏诺再来收拾。
“传令全军，继续东进，目标：西海领！”
“是！”
一千六百人的队伍重新开拔，马蹄踏过金色的麦田，扬起滚滚尘土。
七月一日，大军正式杀入了西海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