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易的军队进入灰丘领时,已经是七月二十六日的中午。
灰丘领顾名思义,就是丘陵众多。
道路在两丘之间蜿蜒穿行,两侧长满了橡树和荆棘丛。
路易骑在马上,看着沿途的丘陵地形。
为了守住重新夺回的八个男爵领,他准备抵达灰丘领的庄园后,驻扎一段时间。
以应对苏诺返回领地后,可能的反扑。
灰丘领庄园的地形十分利于防守,哪怕苏诺的士兵再精锐,他也能利用地势对其进行有效杀伤。
这时,一匹斥候的快马从后面追了上来。
斥候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喘得胸口剧烈起伏:“大人!敌军追上来了!”
路易先是一惊,但一直悬着的心,又松了下来。
苏诺终于从狼牙领杀回来了。
对方一直没出现,反而更加让他害怕。
他压住声音道:“多少人?”
“大约两千余,大多是步兵,骑兵有三百左右。”
“确定?”
“是的,大人。”
“距离我们还有多远?”
“十里左右。”
路易稍微松了口气。
两千多士兵,其中骑兵三百,符合苏诺能动员西海领和海雕领的兵力总数。
当然这也意味着,苏诺率领了不到一千人,就将谢利齐打得不敢出城堡。
再加他遭遇的守城的披甲士兵。
嘶!
这追来的两千多人,都是一等一的精锐啊!
好在他已经有了预案。
十里地,对方主力是步兵,他的军队有足够的时间,赶到灰丘领的庄园。
哪怕军中暂时士气低落,但尚有三千多能打仗的人,总兵力在对方之上。
再叠加地理优势,苏诺敢来,就让他头破血流。
这样一算,优势在我啊!
路易对卡斯帕下令道:“传令下去,全军加速!尽快赶到灰丘庄园布防。”
“是。”
命令一层一层地传下去,贵族们开始催促自己的士兵。
鞭子抽在背上,骂声此起彼伏。
征召兵们也知道了敌人出现,硬是把步行速度提了几分。
可没过多久,又一匹斥候从后面飞奔而来。
“大人!敌军已到八里处!”
路易瞪大了眼睛。
八里?刚才还说十里,这才过了多久?一炷香有没有?
“他们的主力不是步兵吗?”路易问道。
“大人,他们是步兵,不过有上千匹马和驴子,还有两百多辆大车,行军速度极快。”
路易的眉头皱了起来。
上千匹马和驴子?苏诺已经这么富了?还是在狼牙领又抢了一批?
但这还不是最让他心惊的。
十里到八里,只隔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也就是说,对方的行军速度,至少是他的两三倍。
行军快,意味着战斗力强。
也意味着对方的组织能力、训练水平和后勤保障,远远超过了他的莱恩军。
他来不及多想,大声下令:“继续加速!”
贵族们又一轮鞭子抽下去,士兵们跑了起来。
但缺乏阵列训练的士兵,跑起来,反而不是好事。
原本整齐的方阵,在加速的命令下达之后,立刻变成了一锅粥。
前排的士兵一跑,后排的士兵没反应过来,被前面的人一挤,脚下一绊,摔倒在地。
后面的人刹不住脚,踩在摔倒的人身上,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去。
整片整片的人像被推倒的骨牌,在路面上铺了一地。
整个队伍越跑越散,越散越慢。
原本还勉强维持着行军队列的几千人,在“加速”的命令下,彻底变成了一盘散沙。
队伍断裂成了几截,前队和后队之间拉开了半里地的空档。
辎重车夹在中间,车夫赶着马拼命往前挤,
车轮卡在路边的石头缝里,后面的车堵上来,堵成了一团。
路易骑在马上,看着自己的军队像一群没头苍蝇一样在丘陵间乱窜,脸色铁青。
他转头对卡斯帕吼道:“传令下去,不许跑了!恢复行军队列!”
号角声响起,短促而混乱。
贵族们又掉头回去,把跑散的人重新聚拢起来。
等到队伍终于恢复了队形,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两炷香。
他们在这两炷香里,只往前挪了不到一里地。
而斥候又来报:“敌军已到五里。”
路易攥紧了缰绳。
五里。
从八里到五里,对方只用了一炷香的时间。
而他的军队在同样的时间里,从八里的距离变成了……五里。
他的“加速”,实际上比原来的速度还慢。
路易终于放弃了赶到灰丘庄园的念头。
他勒马环视四周,一眼就看到了附近最高的一座丘陵。
那座高坡高上百米,很适合防守。
上面又长着稀稀落落的树木,正好用来扎营。
“就地扎营!前面那座!”
他指着最近的一座高坡,嘶声吼道。
贵族们又对着士兵们拳打脚踢,逼着他们向那座高坡前进。
“大人,那里不行。”
这时,鲁达斯基跑了过来。
他指着那高坡道:“那座丘陵上没有水。”
路易又看了看,说道:“那丘陵下方不是有一条溪流吗?”
“坡顶和溪流之间,有两三百步。”鲁达斯基道。
路易道:“我们可以将水从下面挑上去,确保补给充足。”
鲁达斯基愣愣地看着路易。
他知道多说无益,便不再开口。
莱恩军登上丘陵后,立刻开始砍伐树木、竖起栅栏,还有从下方打水。
“加快速度扎营!”
路易骑在马上,边眺望着东方,边大声催促。
就在莱恩军干得如火如荼时,远处出现了一面黑龙旗。
然后是人。
一排一排的人,从一座丘陵后面绕了过来。
他们穿着红色战袍,组成一个个行军纵队,队形整整齐齐。
步兵走在中间,两翼是骑着马的骑兵,后面跟着一长串大车。
那些大车排成了一条长龙,车轮辘辘作响,扬起一片灰白色的尘土。
远远看去,他们的行军速度似乎并不快。
没有快步走,也没有跑步,就是一个人正常地步行速度。
但数千人能保持这个速度,就极为恐怖了。
眼见敌人杀到,莱恩军的营地里,一阵骚动。
卡斯帕带着侍卫们冲上去,挥剑拦住那些想跑的人。
路易也拔出长剑,站在坡顶最高处,厉声喝道:
“站住,都给我站住,他们还没到,继续扎营!”
好在骑士们和侍从们还算镇定。
他们在坡顶西侧列成了两排,马匹已经装好了鞍,骑枪竖在身侧。
三百多骑的队形还算整齐。
鲁达斯基的罗斯佣兵,也在坡顶北侧排好了队列。
五百个熊皮大汉扛着斧头和圆盾,列成了三排,像一堵毛皮和铁皮的墙。
路易攥着长剑,站在坡顶,看着那片红色的潮水越来越近。
可出乎他预料的是,那片潮水在距离他的营地,大约两里外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