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德军没有选择丘陵,而是在一片有溪流经过的空地上停下。
“扎营!”莉亚高声下令。
两千多士兵立刻展开,步兵在外围列阵,骑兵上前警戒,农兵们拉着战车走到了溪流旁边。
然后他们开始扎营。
路易看着那座矮丘上的动静,瞳孔越放越大。
他看到那些大车,首尾相连,围成了一圈。
然后车厢侧面的挡板被展开,一块一块地竖起来,连成了一道矮墙。
一座营地的外围,在极短的时间内就搭建完成了?!
随后那些士兵,又将马车上的尖木桩取下,直接斜插在矮墙前方。
接着开始清理地面、挖掘厕所、照顾驮马、搭帐帐篷。
他们的动作快得惊人。
整个过程,简直像是变戏法。
路易和身旁的贵族们,看得目瞪口呆。
而此时,他们自己营地的搭建进度还不足三成。
“大人,他们应该不会发动进攻了,”
侍卫长卡斯帕欲言又止:
“我们接下来……”
“守!让他们来打我们。”路易语气凝重道。
其他贵族闻言纷纷支持:
“没错,让他们供上来。”
“也让他们尝尝攻城的死伤。”
“我们人多,防守对我们有利。”
他们叫声虽高,却带着一丝心虚。
鲁达斯基啐了口唾沫,没有多说什么。
卧槽!钱难赚屎难吃,这次亏大了!
随后,路易与众贵族商议防守事项。
一是,这次大营外必须要挖掘壕沟。
二是,派人联络留守在灰丘庄园的人。
让他们立刻集结附近的领民,给大营运来更多的粮草。
总之,坚定守住,就能耗走苏诺。
还有,真不行的话,可以试试与苏诺谈判。
毕竟自己也算他半个岳父,大家都是亲戚,没必要往死里干。
七月二十七日。
圣德军没有主动发起攻击,两军相安无事。
七月二十八日。
圣德军还是没有发起攻击,路易有些不安,派出使者打着白旗试图找苏诺谈判。
但没有得到回应,使者连对方的营地也没进。
一直到七月三十一日,一名来自落日城的骑手,打破了这份平静。
那骑手拼命朝大营跑来,马匹跑得口吐白沫。
路易见状立刻走出营门,迎了上去。
其他贵族也纷纷凑了上来。
“公爵大人!”
那骑手几乎是跳下了马鞍,踉跄着跪倒在了地上。
“敌袭……苏诺领兵袭击了公国!”
路易的脸刷地白了。
“你说什么?苏诺领兵袭击了公国?这不可能,他的军队不是在这吗?”
他一把抓住骑手的肩膀,指节攥得发白。
骑手被他晃得差点站不稳,喘着粗气道:
“是真的,大人,苏诺领数百骑兵,从海雕领杀进了公国的南方。”
路易一阵头晕目眩。
他猛地回头看了一眼两里外那座矮丘上的车营,又转回来盯着骑手,感觉自己仿佛吃了一口屎。
苏诺居然根本不在这?
他不顾西海领,居然从另一个方向又突袭我的领地?
路易声音颤抖道:“他又攻下了落日城?”
“没有。”骑手摇头。
路易顿时不抖了。
果然我十分英明,留下了三百守卫,苏诺没那么容易攻下落日城。
“不过。”
骑手犹豫片刻,说道:
“苏诺在领兵在攻打男爵领……”
“嚯,那没事,”路易立刻改口,“没事,各个领地内都有堡垒,苏诺他是骑兵……”
“大人,苏诺已经攻克了十几个男爵堡垒和您的庄园。”
“他每攻克一个,就将里面的人杀戮一空,还将刚入库的夏粮分给周围的农户。”
路易张大了嘴巴,身后的男爵们更是直接炸了。
“什么!我的领地!”
“他打到了哪里?”
“我的城堡,我的家人!”
“天神在上!我要杀了他!”
一个男爵冲上前来,一把推开骑手,揪住路易的袖子:
“大人!立刻回军!我的领地在南方,我的家人……”
另一个男爵也挤上来:
“大人,我领地的骑士全被我带来了,家里只剩下老弱,苏诺的人一到,他们连跑都跑不了。”
“回军!必须回军!”
所有男爵都眼睛通红地咆哮了起来,并用最恶毒的话送给苏诺。
这苏诺太不讲武德了,太无耻了!
他怎么敢杀贵族?!
“可回军的话,前面那支敌军怎么办?”鲁达斯基脸色肃穆道。
男爵们安静了一瞬,随即更大的声浪掀了起来。
“打过去,把那支敌军打垮,然后回军!”
“没错,不打垮他们,半路被他们咬住尾巴,我们回都回不去!”
“大人,请下令出击!我要杀光对面的所有人。”
“对面的木墙不算高,我能策马冲进去。”
路易被男爵们围在中间,耳边全是嘈杂的喊声。
他的脑子还在嗡嗡作响。
他忽然明白了。
苏诺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
先打狼牙领,把谢利齐打残,然后掉头回西海领,
但他没有直接回汉堡,而是从海雕领绕道,直插莱恩公国的南方。
汉堡的守军只负责拖住他路易,方便苏诺杀进了他的老家。
该死的苏诺!
路易的嘴唇紧抿成一条线。
他的手指在发抖,但他知道自己没有别的选择。
男爵们的领地正在被一个个拔掉,如果他们现在不回去,等苏诺把南方全部扫平,莱恩公国就完了。
可如果要回去,就必须先打垮眼前这支追兵,否则半路上被咬住,前后夹击,全军覆没。
还有,苏诺不在这里,他就是想私下谈判,都没机会。
“打。”路易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男爵们立刻安静下来。
“明天天亮,全军出击,打垮前面那支敌军,然后立刻回军落日城。”
“是!”
男爵们纷纷散去,各自回去整顿队伍。
营地里的气氛,从慌乱变成了一种近乎疯狂的亢奋。
士兵们被贵族们从地上拽起来,踹着屁股逼他们磨刀、修甲、准备明天的战斗。
为了让这些士兵奋力作战,他们宣传苏诺的骑兵攻入了公国,
正在烧农夫们的房子,杀他们的亲人,睡他们的老婆。
这立刻激起了士兵们的怒火,恢复了士气。
伙夫更是连夜煮饭,拿出肉干和咸鱼,让所有人吃饱。
马夫给战马加料,把最好的草料都喂上。
整个营地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鲁达斯基站在自己的帐前,看着这一切。
他身旁的罗斯佣兵们,盘腿围坐在篝火旁,互相低声说着什么。
鲁达斯基只想着一件事。
路易还欠着他七万银鹿的的尾款。
这笔钱,原本说好打下西海领之后付的。
可现在西海领不但没打下来,路易的老家还被人抄了,他还能付得起吗?
鲁达斯基忽然用罗斯语,对身旁的亲兵道:“去把各队队长叫来。”
亲兵应声跑了。
鲁达斯基走进帐篷,在木箱上坐下来。
他从腰间摸出一口干肉,咬了一口,慢慢地嚼着。
帐篷外面,莱恩军的营地还在沸腾,磨刀声、骂声、脚步声混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