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一日，上午。
低沉而急促的号声，在丘陵间回荡。
路易骑在马上，带着自己的军队，从营地内鱼贯而出。
六百名骑士和侍从排在最前面，马匹的鼻息在晨雾中喷成一片白汽。
三百弓弩手和五百罗斯佣兵，紧随其后。
两千名步兵在最后方，
他们昨夜被贵族们激起了血性，此刻一个个红着眼睛，攥着武器。
剩下两三百人，负责守卫大营内的马车和辎重。
“前进。”路易拔出长剑，朝两里外的车营一指。
号角声再响，大军缓缓而动。
马蹄声、脚步声、铁甲碰撞声混成一片闷响。
两里外的车营内。
莉亚站在车营中央的旗杆下，看着敌军缓慢逼近。
“终于来了。”
她咧嘴笑了笑，掂了掂手中的弩机。
身为领主夫人，军官们都不允许她上阵，那她就用弩来杀敌。
“总管。”
莉亚对着身旁的张伯伦点了点头。
张伯伦随即对着号角手一挥手。
三名鼓手举起鼓槌，重重敲下。
“咚……咚……咚……”
鼓声震天，沉闷而缓慢。
车营里的士兵们立刻动了起来。
一千战兵抵在了三面矮墙后，每一面矮墙后面都站满了人。
这次长枪手在前，枪尖高举，密密麻麻，像一片钢铁的荆棘。
后排是剑盾手，负责应对杀入车阵内的敌军，近身肉搏。
弓弩手站在战车车厢上，他们将弩箭上弦，从挡板的射击孔里伸出去。
一千五百名农兵，被分配到了车营各处。
五百农兵抵在了第四名矮墙后，这里的外面是溪流。
虽然被攻击的概率不大，但也不得不防。
另五百名农兵，负责帮弓弩手搬运箭矢，还负责推动战车调整位置。
最后五百农兵，照顾马匹，并作为预备队。
路易的军队，很快推进到了车阵的三百步外。
路易骑在马上，看着那道由战车围成的矮墙，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昨晚想了很久，主动说服自己，这道矮墙其实没什么了不起。
两车之间的木墙，不到一人高，只要砍断尖木桩，骑兵真可以跃马突入。
只要骑兵杀进去破开阵势，后面的步兵跟着涌上去，就能把这座营地撕开。
路易随即开始下令。
他将三千余人，一分为三，同时围攻车营三面。
全军最强的六百名骑士和侍从，主攻正面。
另配三百弓弩手和五百名士兵打头阵。
他们负责拔除那些尖木桩，如果能破开木墙则最好不过了。
右翼是五百罗斯佣兵和五百普通士兵。
这些罗斯人都能登上十米的城墙，想来这种一米多高的木墙，没理由能挡住他们。
左翼则是一千普通士兵，连真正的铁制武器都没几件。
他们的作用就是为了让敌军分兵。
莱恩军将车营三面合围后，号角随即吹响。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杀啊！”
莱恩军三面合围冲了上去。
那些普通士兵，或者说炮灰，呐喊着冲在了前方。
车阵内的箭矢朝他们身上招呼，很多人中箭倒地，呐喊变为哀嚎。
“杀啊！”
右翼，鲁达斯基用斧击盾，大声吼叫。
众罗斯佣兵跟着用斧击盾，嗷嗷大叫，喊声震天，然后……
他们举着大圆盾，组成了一个密集的盾阵，缓缓往前走去。
每走几步，还要停下来调整一下盾牌的位置，显得十分善战精锐。
唯一的问题是，他们与前方猛冲士兵之间的距离，越拉越远。
甚至都没进入车阵的箭矢攻击范围。
正面的五百普通士兵，在后方弓弩手的掩护下，已经推进到了木桩前。
步兵们挥舞着斧头和铁锤，拼命地砍那些斜插在地上的尖木桩。
橡木桩被火烤过，硬得像铁，斧头砍上去只能崩出一个白印子。
砍了十几下，才砍断一根。
有人被矮墙上射下来的弩箭射穿了脖子，倒在木桩上，同伴把他拖到后面，继续砍。
砍了将近半刻钟，终于清出了几条通道。
“骑兵，冲锋！”
路易拔出长剑，朝前一指。
六百名骑士和侍从催马加速。
骑枪放平，枪尖朝前，在阳光中泛着冷铁色的寒光。
六百匹战马同时冲锋，马蹄声像闷雷一样碾过大地，声势浩大得令人头皮发麻。
冲在最前面的是路易的侍从队，五十多骑，装备精良，骑术精湛。
他们催马狂奔，骑枪直指矮墙。
可冲到距离矮墙还有一百步的时候，这五十骑忽然放慢了速度。
他们的马匹从快跑，变成了小跑。
从第一排落到了第二排、第三排。
路易身为公爵，总不能第一个去冲击木墙吧？
他的行为这很合理。
而其他骑兵则开始全力冲刺。
前方的弓弩手和残存的士兵，纷纷给他们让道。
第一批冲到矮墙前的骑士，大约有百来骑。
他们猛夹马腹，战马嘶鸣着跃起，试图跳过那道齐胸高的矮墙。
面对一人高的木墙，以及后面密密麻麻的长枪，半数骑兵没能冲过去。
挡板有两寸厚，内衬铁皮，用铁质铰链咬合在一起，让整道矮墙纹丝不动。
战马的前腿撞在挡板上，骨头碎裂的声音在战场上清晰可闻。
马匹惨嘶着向前扑倒，骑士被甩出去，身体重重撞在挡板上，铁甲和木板的撞击声沉闷而厚重。
有人被甩过挡板，落在车营里，摔断了脖子。
有人撞在挡板上弹回来，滚在地上，被后面冲上来的马匹踩中。
但还是有骑士策马跃了过去。
一匹两匹三四匹，五六七八九十匹……
战马的前腿搭上挡板上沿，后腿一蹬，整个身体腾空而起，带着骑士越过矮墙。
他们横冲直撞，首当其冲的数十名战兵被撞飞了出去，生死不知。
战兵们拼死反击，对着突入的骑士猛刺。
矛尖扎进马腹、马腿、骑士的腰肋。
有骑士被刺中了面门，从马上栽下来，倒在自己战马的尸体旁。
有骑士被拉下战马，扯开锁子甲的缝隙，匕首猛刺。
有骑士被弩矢近距离射中，锁子甲被扎穿，血涌出来，染红了罩袍。
第一批入阵的骑士被一扫而空。
不过，这些骑士也打开了战兵阵列的裂缝。
后方的骑士纷纷下马，踩着同伴和战马的尸体，杀入车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