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頂是無邊無際的黑雲，腳下是深不見底的黑暗深淵。
天地之間，有鎖天禁制流轉，無法騰空飛行。
唯一連接這片空間的，是十條並排的粗大鎖鏈。
每條鎖鏈都有水桶粗細，銹跡斑斑，看不到盡頭通向何處。
鎖鏈下方就是萬丈黑暗深淵，一旦墜落，後果不堪設想。
金光老祖眼神一凝，伸手按住第八根鎖鏈，另一只手並指如刀，狠狠斬下。
鐺！
金石交擊般的脆響炸開。
鎖鏈紋絲不動，連一道印痕都未留下。
金光老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掌，虎口處滲出一絲血跡。
“這鎖鏈，以我等之力斬不開。”
夜鬼面老嫗婆沉默片刻，沙啞道︰“選路吧。”
五菱老祖目光在十條鎖鏈上一一掃過。
最左側和最右側的兩條鎖鏈搖擺幅度最大，中間五根相對穩定。
“居中五根。”
陰陽叟率先做出選擇，他踏上第四根鎖鏈，腳下生根般穩穩站定。
夜鬼面老嫗婆身形一晃，落在第三根鎖鏈上。
金光老祖選了第六根。
大力老祖跳上第七根。
五菱老祖則落在第五根鎖鏈上。
五人各自站在不同鎖鏈上，間距相同，形成一條直線。
“走。”
陰陽叟說完，率先向前邁步。
鎖鏈微微晃動，但絲毫影響不到五人這等層次的存在。
五菱老祖腳下傳來鎖鏈的冰冷觸感，他低頭看了一眼下方深淵，黑暗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但他沒有在意，繼續向前。
千丈。
萬丈。
不知走了多遠。
前方依舊是黑暗，看不到盡頭。
鎖鏈下方，黑暗深淵里的沉默讓人窒息。
五菱老祖忽然停下腳步。
與此同時，金光老祖也猛地側頭，看向自己鎖鏈下方的黑暗虛無境。
“有東西。”
金光老祖的聲音很低，帶著前所未有的警惕。
五菱老祖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黑暗虛無境深處，兩盞巨大森然的明燈緩緩浮現。
那是——
一雙眼楮。
森白的光從那雙眼楮中透出，每一只眼楮都有磨盤大小。
五菱老祖瞳孔驟縮。
眼楮的主人逐漸從黑暗中浮現出輪廓。
那是一團巨大的黑影，由無數扭曲的鬼魂糅雜而成，無數張鬼臉在它的體表浮現又消失，發出無聲的哀嚎。
鬼獸！
五菱老祖心中翻起滔天波瀾。
鬼獸，乃是由無數鬼魂互相吞噬、融合而成的怪物，最低等的雜兵鬼獸都有媲美元嬰中期的實力。
而眼前這頭鬼獸，雙眼之間有一條清晰的血色紅線。
“一級山鬼。”
五菱老祖開口，聲音還算鎮定。
一級山鬼，相當于人族化神初期的戰力。
以他們五人聯手，足以應對。
但下一瞬，他的臉色徹底變了。
鬼獸雙眼之間的那條血紅色主線下方，還有一道紅線若隱若現。
那道紅線還比較暗淡，但確確實實存在。
陰陽叟的聲音變了調︰“不對！它有兩道紅線！雖然第二道還未完全凝實，但已經勉強踏入二級山鬼的門檻！”
二級山鬼。
化神中期！
五菱老祖心髒狠狠一跳。
鬼獸那雙森然的巨眼掃過鎖鏈上的五人，眸子深處浮現出貪婪的光芒。
下一瞬。
它張開了嘴。
無數鬼魂從它口中噴涌而出，化作黑色洪流，直沖鎖鏈上的五人！
那黑色洪流並非實質，而是由無數扭曲鬼魂組成的嚎哭之潮。
所過之處，鎖鏈表面凝結出黑色冰霜，空氣被撕扯出尖銳的嘶鳴。
“動手！”
五菱老祖暴喝一聲，五彩甲衣瞬間激活，五行之力在體表流轉形成光罩。
他率先出手，右手向前一拍。
虛空中凝聚出一只五彩掌印，足有十丈大小，掌紋清晰可見，五色光華流轉間如太古巨山般壓下。
金光老祖幾乎在同一時間出手。
他雙手結印，眉心裂開一道豎痕，一道水桶粗的金色光柱從豎痕中射出。
那光柱純粹到極致，所過之處虛空扭曲，鬼魂洪流踫觸到的瞬間便被蒸發成虛無。
金色光柱後發先至，率先轟在鬼獸那龐大的身軀上。
轟！
鬼獸體表無數鬼臉同時發出淒厲慘叫，被金色光柱轟出一個通透的大洞。
夜鬼面老嫗婆手中拐杖一揮。
無數道灰色杖影如暴雨般傾瀉而出，每一道杖影都蘊含著腐朽與死亡的真意，鋪天蓋地砸向鬼獸。
五菱老祖的五彩掌印緊隨而至。
掌印狠狠拍在鬼獸頭頂，五行之力爆發，金木水火土五種力量交織成毀滅漩渦，鬼獸那磨盤大小的左眼直接被拍碎。
陰陽叟出手最為詭異。
他雙手虛抱，背後那道虛影猛地張口，噴出一道混沌氣流。
那氣流灰蒙蒙一片，仿佛天地未開時的原始狀態，鑽入鬼獸體內後立刻化作無數細小的混沌火苗，從內部焚燒鬼獸的魂體核心。
最後出手的是大力老祖。
他只是簡簡單單地向前打出一拳。
毫無花哨。
但這一拳落下，他面前的虛空直接塌陷成一個黑洞，拳罡壓縮到極致後驟然爆發。
轟隆！
鬼獸半邊身體被這一拳轟然瓦解，無數鬼魂碎片四散飛濺。
五菱老祖眼皮一跳。
大力老祖這一拳展現的是力量本源的極致運用，沒有法則波動，純粹的力量碾壓。
五人的第一輪攻擊配合得恰到好處。
鬼獸龐大的身軀被打得千瘡百孔，半邊身體崩碎，一只眼楮爆裂，體內還在燃燒著混沌火苗。
但五菱老祖臉上毫無輕松之色。
因為他看到鬼獸那崩碎的身體正在飛速重組。
無數鬼魂碎片重新聚合，斷裂的軀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就連被拍碎的眼楮也在三個呼吸間重新凝聚成形。
“鬼獸由無數鬼魂糅雜而成，只要核心魂核不滅，肉身傷損對它們而言毫無意義。”
陰陽叟沉聲道。
鬼獸恢復完畢，那雙森然的巨眼中閃過暴虐。
它鎖定了離它最近的夜鬼面老嫗婆。
龐大的身軀在鎖鏈間移動，竟絲毫不受鎖天禁制影響，速度快得驚人，直接撞向夜鬼面老嫗婆所在的第三根鎖鏈。
夜鬼面老嫗婆面色一變。
她干枯的身體忽然膨脹起來，背後衣衫撕裂，一雙灰色肉翼猛地展開。
肉翼上布滿詭異符文，展開後足有三丈寬。
同時，她手中的拐杖發出 嚓脆響。
杖身表面的木殼碎裂脫落，露出里面灰白色的骨質長矛。
矛尖有三稜，每一面都刻著密密麻麻的細小符文，散發出令人心悸的腐朽氣息。
“陰影聖輝！”
夜鬼面老嫗婆低喝一聲，灰色肉翼扇動，身體化作一道灰光迎向鬼獸。
她雙手握住長矛，狠狠砸下。
這一砸之下，矛尖爆發出刺目的灰色光芒，那光芒中蘊含著某種超越規則的力量，仿佛要將一切歸于寂滅。
小無上武學！
五菱老祖瞳孔一縮。
夜鬼面老嫗婆竟然掌握了小無上武學！
轟！
灰色長矛與鬼獸踫撞。
鬼獸體表無數鬼臉同時發出尖嘯，大片大片的魂體被灰色光芒侵蝕消解。
但鬼獸毫不在意，龐大的身軀直接撞了上來。
一股無法抗衡的巨力順著長矛傳遞到夜鬼面老嫗婆身上。
她悶哼一聲，虎口崩裂，鮮血飆射，身體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
灰色肉翼瘋狂扇動試圖穩住身形，但那股沖擊力實在太過恐怖，她雙腳在鎖鏈上犁出兩道白痕，退出去近百丈才勉強停下。
只差半步就要跌落鎖鏈。
下方是深不見底的黑色虛無境，誰也不知道墜落後會是什麼下場。
夜鬼面老嫗婆喘著粗氣，枯瘦的手掌在顫抖，虎口處的傷口深可見骨。
她抬起頭，鬼面上的眼洞深處浮現出深深的忌憚。
“二級山鬼！”
“而且不是勉強踏入，它體內魂核已經凝聚了至少三成！”
陰陽叟的聲音都尖銳了幾分︰“三成魂核？那豈不是說它再吞噬一些鬼魂，就能徹底穩固二級山鬼的境界！”
五菱老祖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他剛才信誓旦旦說是一級山鬼，結果差點害死夜鬼面老嫗婆。
“是我誤判了。”
五菱老祖咬牙承認。
就在這時，鬼獸忽然停止了攻擊。
它那雙森然巨眼死死盯著鎖鏈上的五人，喉嚨深處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
那咆哮聲不大，卻極具穿透力，向四面八方擴散出去。
金光老祖臉色驟變︰“它在召喚同伴！”
話音剛落。
黑色虛無境深處，一雙又一雙的森然巨眼亮起。
五對。
十對。
二十對。
五十對！
無數雙眼楮從黑暗中浮現，密密麻麻，無法計數。
每一雙眼楮之間都至少有一道血色紅線，有些甚至有兩道！
五菱老祖只覺得頭皮發麻。
一頭二級山鬼就已經如此棘手，現在出現的鬼獸數量根本數不清。
“跑！”
陰陽叟二話不說，腳下發力，順著鎖鏈向前狂奔。
其余四人幾乎在同一時間做出相同選擇。
五菱老祖將五彩甲衣催動到極致，身體化作一道五色流光在鎖鏈上疾馳。
大力老祖每一步踏出都震動虛空，看似笨重卻速度驚人。
夜鬼面老嫗婆展開肉翼，在鎖鏈上方滑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