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青冥劍式來不及再起了。
林玄的眸光驟然變得銳利——九劫劍上五色光華猛然炸開，但這一次，炸開的不是力量本源，而是錯亂的時空之力。
錯亂式。
林玄的身影在拳勁降臨的瞬間分裂成數百上千塊碎片，每一塊碎片都出現在不同的時間節點和空間坐標里。邪星至尊的第十閃轟在空處，而林玄的身影在所有碎片重合的瞬間重新凝聚，站在邪星至尊身後十丈處。
毫發無傷。
邪星至尊猛地轉身，眼中閃過一絲駭然。
“這是什麼劍法？”
林玄沒有回答。九劫劍上的五色光華已經盡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幽深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光芒——那是錯亂式真正的力量。
劍起。
天青冥劍化作一道流光，然後這道流光開始分裂。一分二，二分四，只在瞬息之間，成千上萬道青冥劍芒從不同的時空節點里同時斬出。邪星至尊面前的空間被切割成一個錯亂的萬花筒，每一道劍芒都真實存在，卻又分別屬于不同的時間點和空間面。
邪星至尊瞳孔驟縮，時空本源全力運轉，試圖從這片錯亂的劍網中找到真實的攻擊軌跡——但他找不到。因為每一條軌跡都是真實的，只是它們分別存在于不同的“現在”。
二星地聖器鎧甲在關鍵時刻自動激發，一層厚重的星光甲冑包裹住邪星至尊全身。數十道青冥劍芒斬在甲冑上，炸開漫天的火星。
邪星至尊悶哼一聲，整個人倒飛出去。
鎧甲擋住了大部分傷害，但錯亂式真正的威力在于——有一部分劍芒直接繞過了甲冑，斬在了他的本體上。不是甲冑有漏洞，而是那些劍芒從甲冑尚未穿戴完成的“過去”斬來。
邪星至尊在虛空中翻滾了數十圈才穩住身形，抬手捂住胸口，一口鮮血從指縫間滲出。
鎧甲完好，人卻受傷。
他低下頭，看著掌心的血跡，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錯亂式。”林玄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平靜得如同在陳述一個事實，“還沒完全圓滿的劍招。你是第一個試劍的人。”
邪星至尊抬起頭，深深地看著林玄。
他忽然笑了。
“好一個錯亂式。”他的聲音里帶著幾分沙啞，也帶著幾分自嘲，“我參悟‘武’字三次，才創出邪極神拳的完整真意。你一入神冥之地，第一次參悟，就能創出這種層次的劍法。”
邪星至尊的拳頭握緊，又松開，松開，又握緊。
“難怪……難怪第一魔尊會說你堪當他的勁敵。”
一時間，邪星至尊覺得有些悲哀。
自己費盡心機突破傳奇至尊，本以為已經甩開了同輩，卻在這片荒蕪的大地上，被人以太虛元靈之身打得吐血。他忽然明白過來，自己似乎注定成了第一魔尊和對方的陪襯。
……
另一邊。
林玄收回目光，將九劫劍橫在膝前。
錯亂式已成，但這只是開始。青冥劍招一共五式，若能將它們一一與力量本源融合，每一式的威力都將暴漲到全新的層次。而現在，距離葬神古墟開啟還有時間，他必須爭分奪秒。
劍鋒輕顫，第一式起手。
幻青冥劍式。
這一式重心力與幻覺，以劍意構建虛妄之界，讓敵人在真假難辨中喪失戰意甚至自我毀滅。林玄閉目，體內力量本源如江河奔涌，五色光華沿著經脈注入九劫劍，劍身開始發出低沉的嗡鳴。
然而，異變在第一次融合時就出現了。
力量本源與幻青冥劍式的意境相互排斥——力量本源的核心是“真實”與“破壞”，而幻青冥劍式追求的是“虛妄”與“迷惑”，兩者如同水火，強行融合只會讓劍招崩潰。林玄皺緊眉頭，沒有放棄，而是以更精細的掌控力將本源力量拆分成絲，一點一點融入劍式脈絡。
第一年，融合完成三成。
第二年，融合勉強推進到三分之一。
然後，停滯。
仿佛有一堵無形的牆壁橫亙在劍意與本源之間，無論林玄如何催動力量，無論他嘗試多少次調整融合路徑，那堵牆都紋絲不動。他又堅持了三個月，每天閉關苦修，九劫劍在手中發出過無數次哀鳴，但幻青冥劍式與力量本源之間的排斥反而越來越強。
最終，林玄睜開眼楮，劍光消散。
“罷了。”
他站起身，將九劫劍收入體內。幻青冥劍式的融合暫且擱置，繼續耗下去也不會有任何進展。這條路上有某種他暫時無法理解的阻礙，強行沖擊只會損傷劍意根基。
當天夜里，林玄在月下拔出九劫劍，劍勢一轉，第二式起。
葬青冥劍式。
與幻青冥劍式截然不同，葬青冥劍式的意境是“葬滅”與“終結”，劍出則萬物歸寂。這種意境與力量本源的“破壞”本質高度契合，融合的瞬間，林玄就感覺到劍身傳來的順暢反饋。
只是速度很慢。
第一年，融合進度甚至不如幻青冥劍式，僅僅推進了兩成多一點。但林玄沒有急躁，因為他察覺到葬青冥劍式雖然慢，卻從不停滯——每當他將力量本源注入劍式脈絡，劍意就會像海綿吸水一樣緩慢而堅定地吞噬、轉化、融合。沒有排斥，沒有壁障，只是一條需要時間走完的長路。
林玄開始調整作息。白天閉關融合劍式，傍晚帶著裂天外出。
草原上的黃昏被血色染紅，裂天龐大的身軀在林玄身側奔跑，每一步都震得地面輕顫。這頭巔峰超級凶獸已經長到了三米長，銀灰色的皮毛下肌肉賁張，獠牙從下顎刺出，泛著森冷寒光。
“吼——”
裂天一口咬斷一頭超級凶獸的脖子，鮮血噴濺在草地上。林玄站在不遠處看著它吞食尸體，眉頭卻微微皺起。
沒用。
裂天吃得再多，氣勢也沒有絲毫增長。林玄回想這三年帶它狩獵的記錄——裂天一共獵殺過二十三頭同級巔峰超級凶獸，每一次吞食後都像這樣，毫無變化。
但那天，裂天獨自獵殺了一頭準傳奇凶獸回來。那場戰斗林玄全程旁觀，裂天險些被反殺，左腹被撕開一道半米長的口子，但它硬是咬碎了準傳奇凶獸的喉骨。吞食完之後，裂天的氣勢在三天內暴漲，一舉突破瓶頸，踏入巔峰超級凶獸的行列。
林玄眼中閃過明悟。
凶獸的進階規律原來是這個——同類相食無效，必須跨越級別吞食比自己更強的血肉精華。難怪荒野中超級凶獸遍地，傳奇凶獸卻幾乎絕跡，因為跨越等級的戰斗本身就九死一生。
“裂天。”林玄看向身旁的巨獸，“你想成為傳奇凶獸，就得吞食真正的傳奇。”
裂天甩了甩腦袋上的血跡，暗金色的豎瞳里透出凶狠的戰意。
林玄點點頭，繼續閉關。
第二年。
第三年。
第五年。
第七年。
整整七年時間，林玄將自己鎖在不落之鷹部落外的荒野深處，每日除了融合劍式，就是帶著裂天獵殺凶獸。他身上的氣息越來越內斂，但雙眸深處偶爾閃過的五色光芒卻越來越濃郁。
而這一天，九劫劍忽然發出一聲清越長吟。
林玄睜開眼楮，劍身之上，葬青冥劍式與力量本源徹底融合完成。五色光華與劍意交織纏繞，最終化作一道深邃到仿佛能吞沒一切光芒的劍紋，靜靜烙印在劍脊之上。
劍未出鞘，周圍的百丈草原已經開始枯萎。
葬滅之意自行彌漫。
林玄輕輕握住劍柄，感受著這一式中蘊含的恐怖破壞力。五大青冥劍招，此刻葬青冥劍式已經超越其余四式，成為毫無疑問的至強一擊。
但他來不及多試劍，因為裂天忽然從遠處狂奔而來，喉嚨里發出急促的低吼。
林玄看向它。
裂天伏低身體，耳朵緊貼地面，鼻翼劇烈翕動，然後抬起頭，死死盯向東南方向。它的豎瞳收縮成針尖大小，喉嚨里的低吼變得又沉又急——這是它嗅到強敵時的反應。
“傳奇凶獸？”林玄問。
裂天發出一聲短促的咆哮。
林玄嘴角勾起弧度。七年了，終于找到了。他翻身躍上裂天的後背，手掌在它脖頸上輕輕一拍。
“帶路。”
裂天如離弦之箭般躥出，三米長的身軀在草原上劃出一道銀灰色殘影。林玄伏在它背上，風聲從耳邊呼嘯而過，他將神識全力展開，感知範圍內卻暫時還捕捉不到任何傳奇級別的氣息。
但裂天越跑越快，越跑越急。
一追就是七天七夜。
裂天幾乎沒有停下休息，餓了就吞食沿途獵殺的小型凶獸，渴了就一頭扎進水源猛灌幾口，然後繼續追蹤。林玄能感覺到，那股被裂天鎖定的氣息正在一點點靠近。
直到第八天黃昏，前方的地貌驟然改變。
葬神古墟。
碎岩遍布的荒蕪大地，無數斷裂的石柱斜插在地面，風從石縫間穿過發出嗚咽般的怪響。而在古墟深處，一道龐大的身影正緩緩踱步。
那是一頭形如犀牛的巨獸，肩高超過五米，體長接近十米，皮膚呈暗沉的青灰色，上面布滿岩石般的褶皺與突起。它的四蹄粗壯如柱，每一步踏下都讓地面震顫，最駭人的是它額前那根螺旋狀的獨角，角尖閃爍著幽藍色的光芒，僅僅是目光觸及，林玄就感到一股沉重的壓迫感。
初等傳奇凶獸，望月獸。
凶獸圖錄上有記載——望月獸皮膚防御極高，普通傳奇級攻擊都難以破開，而它額前獨角一擊可達中等傳奇凶獸的破壞力，唯一的弱點是靈活性不足。
“裂天，退後。”林玄躍下獸背，九劫劍已在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