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被門衛認出來，鄔行雪不免得意起來。
她從錢包里抽出一張紅鈔票，往對方身上一扔，語氣倨傲︰“把東西扔了，再幫我打輛車，多余的錢就當給你的賞錢。”
門衛問︰“去哪兒？”
思索片刻後，鄔行雪這才想起來自己大哥的門店在什麼地方，說了個大致地點。
她平時出行都有老季開車接送，完全不知道如何使用軟件打車。
車輛離開以後，另外一輛車跟了上來。
門衛站在嚴緒青的車邊，如實告知︰“李小姐，您母親打車去了鄔氏火鍋城，開車的是我們療養院的工作人員，我特意叮囑過他，放緩車速，留心鄔太太的身體狀況。”
李微塵這才松口氣，讓門衛安心收下錢。
他們很快跟了上去，車輛一前一後，保持著一定距離。
“真是麻煩你了，還得幫忙演出戲，不過你也看到了，我媽這人不見棺材不掉淚，她不出去一趟，恐怕永遠不會死心。”
對于鄔行雪的性子，作為女兒的李微塵自覺還算了解，這次要不是她過來幫忙，估計這人自己也會想辦法離開。
嚴緒青不解地問道︰“她想出去做什麼？”
其實他更加想問清楚的是，為何李微塵那麼冷靜地接受責罵，卻不辯駁，她明明就不是那樣……
“給我舅舅慶生，以及祭奠我繼父。”
李微塵之所以放心不下，特意趕過來，正是因為鄔行雪身邊沒有人陪著，即便作為母親的鄔行雪交出了低分答卷，卻在為人姊妹的答題卡上，獲得了最高分。
看了眼導航地址，是在郫縣的一個火鍋城，開車過去接近一個多小時，嚴緒青見李微塵面色不好，讓她休息會兒。
“你不想問我些其他事情？”
“等你什麼時候想告訴我了，那個時候我再來問。”
李微塵啞然，側過身，靠在椅背上，盯著窗外不斷閃爍的光影。或許是今天見到母親，勾起了她以為早就忘卻的記憶。
車輛過高架橋，橋上護欄邊栽種許多碗裝玫瑰花，每一朵都有臉盤大小，紅艷艷，艷麗到呈現出一種鮮血般的顏色。
李微塵閉上眼楮，困頓又疲乏，渾身都有些發冷。
時光騰轉，她好像又回到了中學時候。
那時候她還住在季叔叔家。
依舊是個潮濕下雨天，季芷蘅出差在外，整個家只有鄔行雪和李微塵在，姐夫凌風蹤影不定。
李微塵放學回家，聞到了牛油火鍋味，換鞋的空隙，看了眼廚房。
鄔行雪坐在餐桌邊和她的美甲師打視頻，溝通待會兒要做的款式，桌子上擺放著一個翻滾起來的火鍋鍋子，季疏林在廚房備菜。
“我讓小雲別折騰，他非說自己多虧老季支持才能開家火鍋店，喏，這不，專門叫人送了吃火鍋的鍋子和火鍋底料上來。”
李微塵听說過舅舅鄔行雲找季叔叔借錢，原來是為了開火鍋店。
舅舅私底下來找過她，千叮萬囑︰“微微，你長大了，你季叔叔是真心喜歡你媽媽，這個年紀能找到喜歡的人實屬不易，你以後在別人家里听話點，少給你媽媽惹禍。”
餐桌上牛油火鍋咕嚕咕嚕冒泡，氣味誘人，切了新鮮的牛肉、牛百合等一系列葷菜，季疏林並不嫌棄火鍋是個非常麻煩的食物，反而一直幫忙下食材、撈食材，一筷子的黃喉夾入碗內，李微塵抬頭，還是在鄔行雪的催促下才道了聲謝。
“你這個孩子，太木訥！”鄔行雪嫌牛油脂肪含量太高，吃了幾口就不吃了，她要忙著下樓去美甲店，丟下筷子，“乖寶，還有那麼多菜，你多吃點。”
她勾起架子上的包就出門。
李微塵埋頭吃東西，用食物麻痹自己。
一點兒也不喜歡‘乖寶’這個稱呼，難道天底下所有關系不好的母女，都會采取這種親昵的稱呼來掩飾真實？
她每次听到這兩個字，都會覺得惡心。
吃牛肉丸子時濺了些湯汁，季叔叔適時遞來紙巾，還幫忙添飲料，服務得非常到位，簡直無可挑剔的貼心。
“微微，你今年高二了吧，在學校還習慣嗎？听你班主任說，這次模考考了班級第一。”
李微塵口中還嚼著丸子，眉峰微挑，帶著傲氣道︰“不是班級第一，是年紀第一。”
“好好，是季叔叔記錯了，咱們微微厲害著呢，是年紀第一！”季疏林干笑幾聲，拿起手邊的酒水，要跟女孩干杯。
眼神不自覺地打量這個繼女，宛如白瓷的膚色，面部線條尤為柔和，整個人看上去青春到能掐出水。
只一點不太好，她的一雙眼楮，過于清冷。
但沒關系，再傲的利刃，都會被風霜摧折，她還太年輕了。
季疏林打量的目光過于直白，讓李微塵覺得不適，匆忙吃完這頓飯，找借口回到自己房間。平時吃的比較清淡，這次吃的葷菜太多，心里發悶，她在衛生間吐了。
匆忙沖水，李微塵往臉上淋點水才好受了些，看著鏡中的自己，黑眼圈挺重的，薄薄的皮膚遮蓋不住那層青黑。
她的眼中透出點不易察覺的陰郁。
“微微，叔叔是擔心你身體，要不要吃點健胃消食片？”季疏林站在客廳，手上端著杯水。
“不用，媽媽馬上就回來了吧。”李微塵雙手環抱，露出防備姿態，她準備回房間，卻被對方攔下。
“微微，你實在太不听話了。”
眼前的中年男人，那張向來謙和禮貌的臉上，罕見地陰沉下來，“為什麼要浪費叔叔的一番好意。”
曾經給她斟茶的手，狠狠地揮打在她眼眶。
李微塵眼冒金光，倒在地上，看著一道瘦高身影沖進來，將她抱在懷中，肩膀寬闊溫暖。
“凌風！你不是在公司嗎？”
“你听我解釋，微微她不小心摔了……”
“少特麼編瞎話！”
恍惚間，她看到姐夫凌風一腳將季疏林踹倒，拳頭打斷他幾根肋骨，“再讓我看到你欺負她們姐妹倆，有你好果子吃！”
李微塵視線模糊，只朦朧听見姐夫在問她傷的怎麼樣，明明剛才還像個英雄救她出水火，此刻卻慌忙地拿毛巾給她擦臉上的血。
直到這個時候，她才想明白，姐姐那些欲言又止，交代她千萬不能和季疏林獨處。
她蜷縮在角落，手指縫里全是血。
好疼啊，全身骨頭都疼得厲害。
是不是要死掉了？
如果死掉就能解脫，她應該會高興的。
可是好不甘心，她熬了多少個夜晚，才拿了全年級第一，不甘心就這麼讓給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