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单好着呢，我是跟客户正常交流，你把厂子看好就行，别成天想东想西。”孟东栖走到堆放绸布的库房，仔仔细细地把所有的门窗和电源全都检查一遍，确定不会有任何的火源出现。
他伸手捡起一张绸布，布料顺滑透光，都是由他精挑细选出来的好料子，没有一张是弄虚作假的。
剩余的材料堆在工厂，到时候还能接着使用，在他眼里算不上损失。只是国外的这笔大订单算是彻底报废，短时间肯定找不到能吃下这么多彩灯的商家。
孟东栖为着这件事，开始发愁。
他不死心，把靠得住的联系人都打了一遍电话，却都得到了暂时不需要货物的回答。
“小孟啊，你知道的，咱们市场总量就这么大，年轻人光看着好玩儿，拍几张照片发朋友圈图个新鲜，买的人还是少，我前年进的货都还积压着没有卖出去。”
孟东栖陪笑道：“我们厂里请了新的设计师，今年出了好多新款彩灯，要不然我发一份图册到您邮箱。”
“发吧。”
虽然把邮件发出去，可孟东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他愁苦到不行，连夜拎着一瓶好酒去找苏师傅，一老一少，就着七星椒的辣卤鸡郡把，喝了小半斤白酒。有道是月朗星稀，孟东栖脸色醉红，打了个酒嗝，端着酒杯，惆怅无限。
“你小子，往日不是一双眼都望着天，这会儿要哭不哭的，嘴巴都翘到鼻子了，遇着什么事儿了？”苏师傅拿筷子夹起一粒花生米，砸吧着杯中的小酒。
滋味儿真好。
“苏师傅，叫我怎么好开得口……”孟东栖接手家族商业以来，从来就没有遇到过这种事，他头一回感到后怕，近乎千万的价值，要是真的把所有彩灯做完发货到国外，一分钱都收不回来……
到时候厂里要损失多少钱，他都不敢去想。
好在及时止损，他还顺利把定金要了回来，算是减少了损失。
孟东栖闭上眼，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我厂里材料堆积太多了，您这边有什么人能介绍几个，稍微帮着我把彩灯销一些？”
一听具体的数额，饶是苏师傅在这行浸润已久，都震惊到睁大眼，险些把酒杯中的酒水都给颤了出来。
“怎么囤了这么多？！”
“谁说不是，要不是遇到难事儿，就是给我再厚的脸皮，我也不敢求上门来。”
孟东栖放低姿态，他和苏师傅本就是忘年交，既然他开口，苏师傅就写了个手机号叫他私底下去问问。
摸着胡须，苏师傅言辞不明：“你就说是我的徒弟，其他的见机行事，不过我可事先跟你说明了，他那店铺不大，估计也拿不了多少货。”
此刻能多销售一些，便是一些，孟东栖求之不得，哪里有嫌弃的理由。
谢过苏师傅之后，他说到了被诈骗的情形。
“怪不得你小子被骗，这么大一笔买卖，若真是被你做成了，这孟家十几二十年的家用就有着落。”
孟东栖道：“不怕您老人家笑话，我本来是打算等这笔生意做完，就在咱们当地捐所中职学校，专门搞个彩灯学校，让进来学手艺的学生们，都能成为彩灯行业的继承人。”
他心中有大抱负，不只是为了孟家着想。
“也是我太贪婪了些，怕事先要定金会损伤了客户颜面，影响了这笔买卖，幸好被严绪青提醒，这才能挽回损失。”
“那个叫艾伦的既然有心想骗你，你自然防不胜防，今日的事就当是长个教训，以后接单子时切记千万小心。”苏师傅饮完杯中酒，示意孟东栖再倒，他问道：“你说严绪青是从其他地方听来的？”
“对，我看他也是听的风言风语，恐怕知道的不多。”
苏师傅沉吟道：“你啥时候去非遗中心，把这件事跟主任说一声，叫他们心里有个数，别等真出了事儿就追悔莫及。”
孟东栖愣了一瞬。
“你该不会怕丢人，不愿意叫其他人知道吧？”
孟东栖也一饮而尽，“怎么会！”
次日一大早，孟东栖借着去找黄主任的时候，把事情经过全都说了个一清二楚。
“我当时签订合同时还查验过对方的相关证据和资历，显示没有任何错误。由此可见，对方是早有预谋的犯案，这件事在我们彩灯行业必须要引起重视，一旦上当受骗，轻则损失些财产，重则有可能家破人亡。”
尽管经历过孟家推辞灯会一事后，黄主任就对孟东栖这小子有些不耐烦，却在得知此事，当即就做出判断，必须召开大会。他牵头，将行业内的所有领头人都召集在一起，对此类事件有所提防。
宣传告示和手册很快就发布出来，甚至连在医院的严绪青都接收到了一份线上的宣传。
孟东栖处理完事情后，专门拎着一篮子水果来接严绪青出院。黄主任一同过来，还带来了一份表扬信和奖状，见到徐梦秋的时候，连声夸赞她教养了一个好儿子。
“这……您这夸得我都有些发懵了，青青咋个回事啊？”徐梦秋这几天工厂和医院来回折腾，虽然听说了灯会办公室召开大会，但她压根儿就没去。
严松腰伤完全好透，他把住院期间的零碎东西收在旅行包里，随口道：“肯定是你儿子做了好事儿呗。”
徐梦秋见不得他这样子，刚要开口，就见黄主任笑呵呵地接话。
“严老哥还真说对了！”
此事算是一个大案子，黄主任将严家二老还被蒙在鼓里，便吐了个清楚明白，“此事多亏有小严和小孟，不然咱们行业内怕是要引起一场风波。”
做彩灯的都是些传统工匠，对待国外贸易不甚了解，再加上近些年网络发达，的确有些人能够接到国外订单，工匠们的警惕心没有那么强，这也就给了那些皮包公司一些可乘之机。
“还是黄主任英明果断，在得知此事后，巡视上报，并且派人清点了一下，光是咱们区里就有三户人家收到了同一家公司发来的订单。”孟东栖在旁恭维。
黄主任被捧得心花怒放，气氛倒是融洽到不行。
不过，这次孟东栖和灯会办公室处理速度之快，的确叫人敬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