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绪青看穿黄主任和孟东栖专门来一趟，必定不止是为了给他发一张表扬信，找借口支走家人。
“到底什么事儿?”
“那些客套话我就不多说了，这次来找你，确实有要紧事。跟你合作的工厂失火一事，已经传出去，游戏联盟那边的负责人，特意询问过情况，我回答的比较谨慎。”
黄主任开门见山，他本就不是一个具有冒险精神的领导，为了这创新性的举动，自觉背负了许多责任和压力，此刻忧色忡忡，“我理解你是新手，可彩灯主灯不是一件小事儿，万一到时候无法按期交付……”
不等严绪青回答，一旁的孟东栖率先笑出声来，不正经地说道：“黄叔倒也不必这么忧愁，联盟那边虽然过问，但只要一天不发解约函，那就没什没大问题。更何况，火灾已经被控制下来，纵火那人也被警方抓获，等消防的《火灾事故认定书》出来，后续大家工作时小心些就是了。”
“话是这么说……”
火灾扑灭后，消防救援机构会立即封闭现场，设置警戒，禁止无关人员进入，工厂不能擅自清理现场，也就等同于强制性停工。
“黄主任。”严绪青出声，“我明白灯会办公室那边的顾虑，工厂之前买过财产险，保险公司已经在现场查勘定损，资金部分不用太担心。”
“你以为保险公司会那么容易把赔偿款打下来，公估公司光是现场查勘定损就得花个小半年时间，再说赔付，就不知道要等多久。”黄主任一语点破严绪青的侥幸心，他到底才出社会不久，对社会上的弯弯绕绕了解的并不透彻。
“我担心的还不止资金，根据消防调查报告结果，工厂要对消防设施、安全制度、电气线路等方面进行全面整改，像我们彩灯行业要注意的事项更多，等你们整改完成后，必须经过消防部分验收合格，才能重新开门。正式复工前，你还得对员工进行安全训练和应急演练。”
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个不是需要时间精力去完成。
不过黄主任的话并不重，他本意是为了提醒严绪青，却不是批评。
“先喝点水。”
黄主任留意到刚才严绪青说话时的嗓音，知道他这次从火灾中救出两个员工，对这个年轻人的好感再次上升。
“其他的话，我就不多说了，你先自己好好休息，工厂那边的切记要安抚好员工的心态，让他们知道工资能按时发。其他的事情，等你身体恢复了再说吧。”
做事最怕手底下的员工对老板失去信任，工资一日不能按时发，厂里的员工恐怕就会生出猜疑，到时候心不齐，事情就完不成。
现在停工期间，严绪青并没有深究员工的心态，每日都是负责人在与众人沟通，他听完黄主任的话后，陷入沉思状态。
“黄主任的事儿聊完了，现在该我了吧？”孟东栖一屁股坐在隔壁病床上，一点儿不怕自己当外人，他倒是有个万全之策。
“你和黄主任都知道，我们孟家的工厂规模有多大，现在刚囤了那么多的绸布和钢架没地方销，要不然咱俩合作，在你那家工厂停工期间，那工人都腾到我那儿去上班。”
孟东栖自认为是个好主意，毕竟他家有花不完的绸布，还有熟练工匠，不管怎么说，都能帮上忙。
事先过来医院之前，他和黄主任通过气，平心而论，手心手背都是肉，两方他都不愿意得罪了，此刻黄主任跟着说好话，“这倒是一个好办法！”
严绪青光听着，神色淡淡，并不接话。
他有自己的主张。
“这样吧，叫你把工厂重心调转到我们家的工厂来，肯定还是我们家占便宜，这次主灯设计的冠名权肯定还是你的，我们孟家一点儿不沾，但既然你过来肯定是要用上我们家的绸布和其他材料，这些材料钱还是要按照市场价来给。”
严绪青扯着嘴角，一点儿面子没给，“你倒是好算计。”
“这怎么是算计，我说的可是互利互惠的好方案，你说吧，你们那家工厂，现在停工，短时间内肯定是无法复工，那么多的员工该如何处置？你不是主管，肯定不能理解想要安抚好员工到底有多复杂。”
孟东栖认为这桩买卖已经有个八九成的把握。
他继续劝道：“你来我们工厂继续制作主灯，有什么问题，我都帮得上忙。”
“据我所知，你家工厂已经放假两天，是受到订单作假的影响吧，囤积的布料用不完，孟总最近应该很头疼才是，怎么还有心情操心别人家的事。”
孟东栖的表情一下凝固，他没有想到哪怕是在住院，严绪青也关注着他家的动态，看来这人果真不能小觑。
“以后再说吧。”
看在黄主任在旁边，严绪青没有一口气回绝，他收拾着东西，其他二人就不好再留。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黄主任叹口气。
一掌恨不得将孟东栖这小瘪崽子给拍到墙上，“你说你到底在想些什么，既然有心要和严家合作，何必那么张牙舞爪，倒是叫人看出你的诚意来才行，否则你那堆破布料就继续在厂里堆着吧。”
*
天色雾蓝，空气中充盈着冷冷的气息，桂花香早已经没了，回到位于青羊区的年画工作室，严松把住院这段时间带来的东西找地方放下，在杂物间找了个盆，打水四处擦洗。
工作室里有个厨房，通了燃气，可以简单做些吃食。
“自从隔壁搬走之后，咱们家想卖些吃食还不方便了，得走个一两百米才能看到餐饮店。”严松还有些想念曾经住在他家铺子隔壁的买油饼子的那户人，时不时就能送他一两个。
徐梦秋见墙壁上悬挂的那些设计稿，眼神都透着满满的欣赏，头也没回道：“多走几步路的事儿，又耽误不了什么，现在把铺子全都收回来了，自家也不愁生活费，现在的日子才叫好。”
她都不敢回想那段艰难日子，每天蹬着三轮车去给儿子送饼子吃，见他瘦弱的身躯，心疼得不行，兜里却掏不出多余的子儿。
好在儿子争气，长大后就有了出息。
“青青，厂里那些工人我都跟她们说了，先暂时在附近找个临工，等我们把事情处理好了，就立刻叫她们回来上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