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型水生生态融合后的第七天，林川收到了一次毫无征兆的生命重评。
那天海面很平。
他们停在一片缓流区，下方是成片深绿色海草，叶片被水流压向同一个方向，偶尔有几条银灰色鱼影从远处穿过，没有靠近。阳光落到这里已经柔和很多，碎光沿着林川背甲缓慢滑动。
林川正整理最近几天拿到的样本。
周衡的巡航肌群动态、蓝脊的高氧亲和结构、深水等压调节，还有那一点完整度不高的3层电活性组织。
系统界面忽然自己展开。
【生命形态重新评估】
林川第一反应是身体哪里出了问题。
六足、喷流、神经、核心状态同时扫了一遍。
都正常。
新的信息继续往下展开。
【生命层级：2】
【阶段：2层极限】
【体长：0.91米】
【结构整合率：92%】
【生命负荷：81/126】
【当前复杂结构：成像视觉、集中神经节、复合六足、喷流腔体、电活性组织、组织再生……】
九十一厘米。
这几天持续进食和结构调整以后，他又长了几厘米，可真正让林川停住的并不是体型。
系统第一次把环境适应拆得这么细。
【浅水环境：优秀】
【中层水域：优秀】
【短时深水：中】
【低氧环境：中】
【高压环境：低】
【陆生环境：无】
林川的视线停在最后一行。
陆生。
又出现了。
从最早系统偶尔给出的进化分类，到海图上的【潮间生态边界】，再到现在直接出现在生命评价里，像是系统不断提醒他，眼前这片越来越庞大的海依旧不是全部。
水外还有另一套完全不同的规则。
重力、空气、失水、支撑、呼吸方式。
现在的他离那里还很远。
林川没有继续想。
因为界面右侧，一个很久没有认真看过的数字忽然开始跳动。
全球排名。
原本两千多万。
向上。
一千九百万。
八百四十万。
二百一十万。
四十七万。
数字下降得越来越快，像有什么东西终于把他这段时间积累下来的全部结构重新算了一遍。
赵海原本趴在旁边啃菌膜，看到共享界面后，整个身体都停住了。
“等等。”
罗超也凑过来。
“多少了？”
十万。
一万。
两千。
最后一次刷新后，数字停住。
【全球生命综合排名：763】
海草依旧慢慢摇着。
远处那几条鱼也还在游。
没有系统广播，没有光柱，更没有什么东西从天上掉下来。
可周围几个人一下全安静了。
赵海先重复了一遍。
“七百六十三？”
停了一下。
“全球？”
系统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当前存活智慧生命综合排名：763】
林川自己也看了很久。
全球。
七百六十三。
这个数字带来的第一种感觉甚至不是高兴。
是困惑。
他现在依旧只有2层。
周衡已经3。
海区里随便路过一支大型队伍，都可能有比他体型更大、战斗更强的玩家。
凭什么？
像是知道他会问，综合评估项继续展开。
【战斗能力：2层高位】
【生命结构开放度：极高】
【环境适应潜力：极高】
【结构自主设计能力：高】
【生命稳定性：优秀】
【再生能力：优秀】
【功能冗余：高】
林川看完，终于明白了一点。
这不是战力榜。
系统算的是一个生命整体能走多远。
能不能继续修改，能不能适应环境，结构坏掉以后还能不能活，已有系统之间冲突大不大，未来有没有继续扩展的空间。
第一次，开放序列这条路在全球尺度上真正显出重量。
他现在打不过周衡。
甚至离很多3层都还差得很远。
可在系统眼里，他已经成了全世界现存生命中最有潜力的一批。
赵海已经飞快打开世界频道。
这种榜单变化根本藏不住。
不到一分钟，就有人开始问。
【匿名471：763那个林川是谁？】
【匿名882：名字怎么这么熟？】
【卡洛斯：哈哈哈哈哈哈！】
林川一看到这个名字，前神经节里就冒出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
【卡洛斯：草履虫兄弟！！！】
频道瞬间炸了。
【匿名119：第一天那个F级？】
【匿名332：查初始生命种！】
【匿名552：真的是草履虫？？？】
【匿名882：？？？？？？】
赵海笑得太厉害，刚吃进去的菌膜差点又吐出来。
就在这时，一个极其熟悉的匿名编号慢悠悠冒出来。
【匿名741：综合榜不代表战力。】
赵海彻底笑疯了。
“他还活着！”
林川也记得。
从世界重启第一天开始，这个匿名741就在坚持一个朴素观点。
草履虫不行。
几个月过去，世界换了，身体换了，死了多少人都不知道，这位居然还能稳定上线，并继续维护自己的理论。
某种意义上，这人的稳定性确实很高。
【卡洛斯：人家F级爬到全球763，你还陈述事实？】
【匿名741：我本来就在陈述事实。】
林川这次真有点想笑。
接下来世界频道的问题迅速从“怎么可能”变成了“怎么进化”。
有人问路线，有人问序列组合，有人怀疑林川拥有特殊血脉，还有人坚信他碰到了隐藏系统。
更直接的已经开始公开收购：
【高价求草履虫进化方案。】
鸦商只用了不到五分钟就发来私聊。
【授权？】
林川：“什么？”
【出售你的早期公开进化记录。】
【不涉及开放序列核心信息。】
林川沉默两秒。
“分成。”
【六四。】
【我六。】
“你想多了。”
最终五五。
赵海看着两人几句话谈完，已经不知道该先吐槽哪一边。
“你上全球榜第一件事就是赚钱？”
林川很平静。
“热度会掉。”
这句话把赵海堵得半天没开口。
鸦商显然比他们更懂“全球763”这几个字值多少钱。不到半小时，一份叫《F级微生路线早期生存记录》的资料已经卖出几百份。
真正内容其实一点都不神奇。
环境判断。
资源筛选。
基础低氧适应。
矿化。
别见到什么序列都往身体里塞。
可内容普通，不妨碍标题值钱。
排名本身就是广告。
源质收益一笔笔跳进账户时，林川心情确实不错。
旁边罗超却一直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低声开口。
“你763。”
“嗯。”
“我十一万。”
林川转过去。
罗超的语气里没有嫉妒，更像是突然看见了一段过去没认真量过的距离。
叶璃三万多。
陈牧更后。
赵海甚至没进百万。
曾经几个人在原生池里，实力差距可以靠一场战斗、一块样本追上。现在全球榜把这种差距第一次用最直白的数字摆出来。
林川想了一会儿。
“你以前正面比我强很多次。”
罗超看他。
“以前。”
“以后也可能。”
“你这是安慰？”
“事实。”
罗超笑了一下。
“你安慰人还是很差。”
陈牧在旁边点头。
赵海也跟着：“非常差。”
林川没再说。
这种时候讲什么“排名不重要”“大家永远一起”都太假。
排名当然重要。
差距也是真的。
以后几个人还能不能永远走同一条路，没人知道。
至少现在还在一起。
够了。
下午，海里的变化终于从数字变成了身体能感觉到的东西。
越来越多大型鱼类开始向浅层集中，原本会在中层持续巡游的玩家主动降低活动量。灰市行情几乎同时暴涨。
【低氧耐受结构：+67%】
【高氧亲和运输：+112%】
【辅助供氧共生体：+83%】
鸦商很快发来消息。
【有人在扫货。】
【可能准备控盘。】
赵海第一反应：“那我们现在买？”
林川看着那条陡得有些离谱的价格曲线。
“不急。”
罗超问：“为什么？”
“有人就希望你现在怕。”
这已经不再只是生态问题。
还有市场。
陈牧的氧记录也在同一时间更新。
过去二十四小时，部分区域溶解氧相比一周前下降了百分之二十五。
赵海因为体型小，还没明显感觉。
罗超却已经开始察觉。
“今天追东西更累。”
许澈八条腕贴着岩面，抬头看了眼更深的水层。
“深水有些地方反而没这么严重。”
叶璃的群体还在持续取样。
“如果这批浮游生物开始大规模死亡，分解阶段会继续消耗氧。”
林川重新打开自己的序列库。
周衡的高效运输。
蓝脊的高氧亲和。
低氧耐受结构。
陈牧的共生体系。
需要的东西，他手里几乎都有一点。
缺的是一套真正适合九十一厘米大型身体、能彼此接起来的组合。
还没等模拟开始，整个区域频道忽然暗了一瞬。
高优先级警报覆盖普通信息。
【检测到大型水生生态层溶解氧持续下降】
【异常生态事件形成中】
所有人同时停下。
水草仍旧在晃。
阳光仍旧落下来。
第二条提示却缓慢浮现。
【事件：低氧潮汐】
赵海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半天。
“先确认一下。”
林川：“嗯？”
“这里谁最会憋气？”
陈牧转头看他。
“你。”
赵海一愣。
“为什么？”
林川关掉排名界面。
“因为你话最多。”
罗超第一个笑出声。
赵海停了两秒，猛地朝林川游过去。
“你现在都会拿我开涮了？”
陈牧慢悠悠跟上。
“说明全球763确实没白涨。”
“你也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