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岸集没有立刻追击那头4层巨兽。
它从树林里真正走出来以后，反而停在西南外墙五百米左右。十七米长的身体压在低矮林木之间，背部几道天然裂开的甲沟随着呼吸缓慢起伏。它既没有冲城，也没有继续追逐正在四散的迁徙群，只是不时低头，在地面和空气里寻找着什么。
侦查队轮换靠近，半小时后，公共频道里终于出现一份稍完整的资料。
【4层原生生命】
【暂定名：裂背兽】
【体长：17.3米】
【推测：大型领地型猎食生命】
【当前状态：异常迁徙】
它大概率不是冲着陆岸集来的。
从沿途痕迹看，裂背兽原本生活在更西南方向，最近不知道出了什么变化，迫使它离开固定活动区。前面的兽潮，更像沿途所有中小型生命在给这个大家伙让路。
可一个十七米长的4层猎食者，就算什么都不做，只在城外趴着，西南区域也别想恢复正常。
议事会很快定下原则：不主动围杀，优先引走。
林川看完方案：“总算没想着堆人越级。”
陆骁肩上的伤刚封住，听见这句笑了一下：“真要围杀，先不说能不能成，城外这些人至少得死一批。能送走最好。”
肉试过，裂背兽会闻，却不会追太远；声音能让它抬头，过一会儿又不理。连续试了几轮，侦查队发现它对一种大型水生高脂猎物的气味反应最明显。
而陆岸集东南侧，正好有一条较宽的排洪沟，沿低地一直通往城外湖泊。
林川一看路线就明白了：“往湖边引？”
“湖区已经在准备更大的气味源。”陆骁点头，“只要把它送到那边，后面有水生外援接。”
“周衡？”
陆骁看了他一眼：“不是。你还认识王庭水里的？”
“认识一个鲨鱼路线。”
赵海立刻从旁边探头：“那叫周衡来啊，他七米多，水里挺能打。”
陆骁沉默了一下。
“七米3层鲨，打十七米4层？”
赵海也沉默了。
“当我没说。”
真正危险的是最前一段。飞行玩家可以拖着样本修正方向，地面也得有人跟，而且要足够快，被逼进排洪沟还能脱身。
梁越受伤，陆骁速度不够。绕了一圈，林川反而成了最合适的人之一。
赵海听完整个安排，第一反应很干脆。
“不接。”
旁边几个人都转头看他。
赵海一点没怂：“我现在负责他的任务谈判。刚才单杀3巅峰，回来又去扳八米骨板兽，现在让他贴着4层跑。五点参与补贴，你们自己觉得够吗？”
议事会代表愣了一下，大概第一次见一只不到一厘米的草履虫当场谈4层任务报价。
“关键诱导会按贡献另算。”
“另算怎么算？”
“任务结束后按城防记录结算。”
赵海还想继续问，林川已经开口：“我接。”
“你先别接。”赵海转回来，“你现在什么状态？”
“七十三。”
“才七十三你接什么？”
“再生一直在跑。行动最快也要两小时，到时候能过八十。”
赵海张了张口，陈牧先说道：“价格你可以帮他谈，去不去还是让他自己定。”
这句话让赵海停住了。
最近几天他越来越像个经纪人，谈分成、接订单、抬价格都很顺手，刚才那一刻，差点真把“替林川争条件”变成了“替林川做决定”。
过了两秒，他才说道：“行。那我只管报价。你也答应我，别贴太近，更别又说什么‘先试一下’。”
林川点头：“知道。”
“你每次都说知道。”
“这次真知道。”
傍晚，诱导行动开始。
夕阳压在西南林线上，裂背兽十七米长的身体被拉出一条夸张的黑影。离得近了以后，林川才看清它背部那些“裂口”其实是硬甲之间天然留下的深槽，里面由大片柔韧组织连接。前肢粗壮得过分，爪部宽得像铲，显然擅长挖掘和撕开大型猎物。
系统远距离扫了几次，内部信息始终模糊。
这种感觉和面对3层完全不同。林川甚至不用提醒自己谨慎，身体本能已经在要求他把距离再拉远一些。
第一批高脂鱼类组织从东南侧放出。
裂背兽低下头，过了十几秒，脑袋缓慢转向气味来源。空中诱导员立即拖着样本向南移动。
有效。
庞大身体终于跟着动起来。
它没有奔跑，只是一步步往前走，可每一步都有五六米，地面细微震动一直传到林川足底。等它连续移动两百多米，公共频道里的呼吸声明显轻了些。
随后裂背兽停住。
它似乎察觉到前面的气味移动得太规律。
林川从侧面放开另一份样本，让第二股气味从更低的位置散出去。裂背兽果然重新偏头，这一次脚步还快了不少。
林川始终维持两百米左右。
可4层的感知范围还是超过预估。
走出不到一分钟，裂背兽忽然停下，头部没有再朝诱饵转，而是直直看向林川。
系统没有跳出任何危险提示，林川的局部神经网络却已经全部收紧。
下一秒，裂背兽开始跑。
赵海的声音立刻从通讯里炸出来：“它为什么追你？你不是负责修方向的吗！”
“我也想知道。”
林川已经转身。
六足弹性结构全部释放，红肌进入高输出，他没有往城市跑，路线从一开始就压向东南排洪沟。
裂背兽起步看上去并不快，可十七米体型带来的步幅太夸张。
一百八十米。
一百五十米。
很快只剩一百。
后面的震动越来越重，几名飞行诱导员把样本压到它前方，它连头都没抬。
“提前下沟！”陆骁在频道里喊。
林川已经看到排洪沟，却没有立刻跳。现在下去，裂背兽如果失去目标，很可能重新转回城市。他沿着沟缘继续往南，把它又带出去近百米。
距离缩到三十米时，身后的压迫感已经像整片地面追着塌下来。
林川这才跃进沟里。
六米落差，六足在半空收起。身体刚接触水面，湿鳃和后足扁平结构便同时展开，浮力接住躯干，喷流腔迅速灌满。
上一秒还在陆地狂奔，下一秒已经贴着沟底游了出去。
裂背兽冲到边缘时根本刹不住，前半截轰然栽进排洪沟，水和碎石一起炸上两侧。
赵海远程直接喊了一声：“漂亮！”
可裂背兽终究没完全掉进去。后肢硬生生卡住沟缘，粗壮前足同时撑住沟底，十七米身体几乎横跨整条沟。
林川从它腹侧下方掠过。
距离近到系统突然刷出一大片模糊结构提示。较薄的腹甲、巨大的肌群连接区，还有几处高活性的软组织一闪而过。
林川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
样本。
紧接着自己就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现在碰一下，八成先留下的是自己。
他没减速，沿沟继续往南。裂背兽重新爬上岸时，位置已经彻底偏离西南外墙。更前方，湖区开始释放大量水生高脂猎物的气味，浓度远比他们手里的样本更高。
裂背兽在沟边犹豫了一阵，终于没有继续追林川，转向湖泊。
所有参与者都只远远跟着。一个小时后，侦查队确认它沿湖岸继续南下，彻底离开陆岸集警戒范围。
没人杀死4层，甚至没有谁真正伤到它。
可西南外墙避免了一次正面碰撞，城里那些刚重新灌满水的湿区，也不用再撤第二次。
这已经够了。
林川从排洪沟爬上岸时，体表全是泥，甲缝里还卡着几根水草。赵海和陈牧已经从城里赶了过来。
赵海见到他的第一句话就是：“你刚才往沟里跳的时候，我心都没了。”
林川低头看他：“你有心？”
赵海一下噎住，随后整个身体都气得往前拱。
“我在关心你！你能不能先听重点？十七米的东西在后面追，你离沟还有三十米才跳，我都以为你又要回头试着电它一下了！”
陈牧在旁边终于笑出了声。
林川也停了一下。
“知道。”
赵海原本明显还准备继续骂，这两个字出来以后，反倒卡住了。
过了几秒，他才爬上林川背甲，小声嘟囔：“知道就行。还有，这种任务危险津贴必须加，五点肯定不够。”
林川开始往七码走。
“这个可以谈。”
赵海立刻精神了。
“我就知道你还是讲理的。刚才那个议事会代表在哪？回去我先把贡献算法问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