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防事件结束后的第三天，陆岸集正式改了名字。
这次没有系统提示，也没有什么天地异象。议事会只是在公开频道提前一天发出投票，第二天上午，城门上那块用了很久的旧标识被拆下来，换成了一块更大的矿化甲板。
【陆岸城】
城门换牌那天其实围了不少人。有人只是路过，也有人专门停下来拍系统记录。旧的“陆岸集”甲板被卸下时，没有谁欢呼，反而是几个最早参与修墙的建设玩家站得最久。新名字挂上去以后，主渠照常流水，交易区照常吵，城里甚至没因此停半天生意。
可林川从外城路经过时，还是觉得那两个字比以前沉了一点。地方没变，规则却像终于钉牢了一层。城门下面照旧有人讨价还价，连守卫都没换班，这种平常反而让更名显得像一件已经迟到很久的事。
常住人口超过两万，固定外墙、水网、治安、交易区和长期领地制度也都跑了起来。严格说，这座地方早就不像“集”了，只是所有人一直懒得换。
赵海却专门跑去看。
回来以后，他在池子里泡了半天，语气还有点感慨。
“咱们来的时候还是陆岸集，住几天就变陆岸城了。”
罗超正趴在重载区啃一块硬质样本，头也没抬。
“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我见证了。”
“你什么都见证。潮门修路你也见证，西渠断水你也见证，地下洞打通你也见证。”
赵海想了想。
“那说明我参与城市发展。”
罗超终于抬头看他。
“你主要参与泡水。”
城防贡献结算也是这天发下来的。
林川没对裂背兽造成实际伤害，可关键诱导记录很高，再加上西南墙守口、地下水任务和之前的外城围猎，议事会给了两个结算方案。
十八源质。
或者七码生态位三个月免租，同时把现有区域从一百二十平方米扩到三百平方米。
赵海看完，连停顿都没有。
“要地。”
林川转头：“为什么？”
“十八源质你现在几天能赚回来？”
“那也得赚。”
“可地涨了。”
赵海直接把最近的外城价格表调出来。七码原先十二源质一个月，现在附近新水渠稳定、外城道路也铺了一段，同类型位置已经涨了不少。扩到三百平方米以后，按当前价格算，一个月接近二十八。
三个月，八十四。
陈牧站在石台上看了一遍，也说道：“选地吧。城市人口还在涨，后面这种靠水又离城近的位置只会更难拿。”
林川看他：“你什么时候开始研究这个了？”
陈牧指了指池子。
“他天天讲。”
赵海很满意。
“这叫知识传播。”
最后还是选了地。
原本的七码向北扩出去一大片，刚好把上方一块天然岩台和侧面更深的小洞一起纳进来。水渠支线也能继续延长，系统合同当天更新。
【七码生态位：300㎡】
【免租期限：90日】
扩地后的第一晚，七码难得忙到很晚。罗超搬石头，陈牧调整光台角度，叶璃顺着新挖的浅槽试水深，赵海则拿着一块不知道从哪找来的木片到处比划。
“这里以后做接待，别让客户全堵在洞口。那边留仓储，池子旁边不能堆会漏液的样本，不然哪天我泡着泡着先中毒了。”
林川听了一会儿，忽然发现他说得还真有点道理，只把准备继续扩池的那一角划掉。
“这里不行。”
“为什么？”
“你池子已经占二十多平方米了。”
赵海非常自然。
“那是公共水域。”
“你刚才还说是你的池。”
“性质可以灵活解释。”
陈牧没参与争论，只把自己的光台往新纳入的岩台上挪。那里位置更高，日照时间比原来又长了一截。罗超也要了一小块硬地，说以后大型样本可以直接扔那边，不用每次往洞里塞。
叶璃的水区被挖深一点，许澈偶尔从水路过来时，也终于不需要把大半身体卡在入口。
七码就这么从一个住处慢慢长成了小型混合基地。
林川最满意的是新洞。
地方够大以后，大型骨架可以直接靠墙摆，湿区和干区也能真正分开。以后做身体重构，不需要再去租公共修复位，失败结构拆下来就能原地存放。
鸦商来看过一次，绕着新洞走完第一圈，第一句话就是：“可以开店了。”
赵海立刻纠正：“已经开了。”
“你们门口那两块牌不算店。”
“怎么不算？”
“没营业时间，没价目表，没风险协议，也没售后规则。”
赵海原本挺得很直，听到后面一点点塌下去。
“做生意这么麻烦？”
鸦商看了他一眼。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抽百分之十七？”
这次林川没嫌麻烦。
前几天接的订单已经让他发现，样本分析做得越多，边界越得提前写清楚。低适配结构硬装进去出了问题算谁的，客户自己隐瞒原有器官导致冲突算谁的，分析数据能不能拿去二次售卖，失败样本要不要留档，这些都不是一句“自己负责”能解决的。
海区里人少，交易完各走各的。
城市不一样。
人一多，麻烦就会自己长出来。
三天后，七码入口真的多了第三块牌。
【开放适配所】
赵海盯着名字看了很久。
“太正经了。”
“那你想叫什么？”
“什么都能看。”
林川直接否了。
“听着像骗子。”
正式营业内容最后被整理成四类：序列对照、适配评估、失败结构排查，还有基础环境改造建议。
下面另外写了一排不接的项目。
【无数据高风险重构】
【核心意识修改】
【寄生控制强化】
【大规模传播性结构】
陈牧看完最后几条，笑着问：“你现在连伦理都开始定了？”
林川正在检查一份预约样本。
“省麻烦。”
有些结构一旦做出去，真出问题时不一定先害别人，也可能顺着数据和样本一路查回来。林川没兴趣靠这种东西证明自己道德高尚，单纯是不想给未来埋雷。
正式开门第一天，十个预约位全满。
赵海在门口负责登记。
准确说，是泡在专门给他挖的小水槽里登记。
第一个客户刚到，就问：“今天能不能便宜一点？我只看一个样本。”
“不便宜。单样本已经是最低档，你要是只想听一句‘能不能装’，那我现在就能告诉你——不知道，得测。”
第二个又问：“是林川本人看吗？”
赵海翻了翻登记板。
“基础档先做预筛，高价档他本人看。你这个有旧结构冲突，建议后者。别为了省一点，回头把自己改坏了再回来问为什么。”
第三个最直接。
“失败退款吗？”
“按协议。分析错误退，自己隐瞒信息不退，强行装低适配结构也不退。先看完再签，别回头说字小，我已经把字体放得够大了。”
林川在洞里听了半天，居然挑不出什么毛病。
赵海以前最在意的是自己什么时候能变强，什么时候能长大，什么时候不再被鸟一口叼走。可真让他去打，他其实从来没多喜欢。
反倒是现在，坐在门口谈价格、分客户、算抽成，他一天比一天熟。
晚上关门以后，赵海把当天账目摊在池边。
扣掉灰市百分之十七的渠道抽成和一些样本耗材，七码净收益四点七源质。
他自己的分成是零点三。
赵海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我一天挣了零点三。”
“嗯。”
“我以前冒死打一只1层，都未必有这么多。”
“嗯。”
赵海这次没有顺着往下开玩笑。
过了一会儿，他才问：“那我是不是以后不用往战斗方向进化了？”
林川停下手里的样本。
“你想打吗？”
赵海沉默了很久。
水槽里的水轻轻晃着，他沿着边缘慢慢转了一圈，最后才说道：“好像……不太想。以前主要是怕太弱，哪天你们都走远了，我跟不上。”
林川看了他一会儿。
“那就换个跟法。”
赵海没立刻接话。
那句话像是被他慢慢压进去了。过了好一阵，他才爬回登记板旁，把白天被客人碰歪的价格牌重新摆正。
“那我明天把套餐再整理一下。基础筛查、深度分析、长期咨询分开，省得每个人都问。”
林川补了一句：“别乱涨价。”
赵海刚才那点安静瞬间没了。
“老板不要干预专业人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