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蒙老祖哭够了,也认命了。
他擦了擦脸,看着黄潇潇,缓缓开口:“罢了……罢了……本座活了一辈子,天才见过无数,却从未见过你这样……奇怪的丫头。”
“不过,”他说,“天道问心,你过了;神魂考验,你也过了。这天道本源……也该见见你了。”
他一挥手。
高台中央,缓缓升起一道光柱。光柱之中,悬着一团淡金色的光——那是上古天道的一缕本源。
浩瀚、古老的气息散开,整座星空都被染成淡金,连星辰都镀了一层金边。
殿外,各宗修士隔着石门,被这股气息一压,膝盖一软,齐刷刷跪伏下去。
“这……这就是天道本源?!”
“好……好浩瀚!”
“光是看一眼,我的道心都在抖!”
鸿蒙老祖神色郑重:“丫头,去吧。它若认你为主,便会认你。万年来,它从未认过任何人。”
黄潇潇站在殿内,却没急着上前。
她先把紫府朝元裙褪下来,解了系带,从衣橱里抽出刚到手的鸿蒙初露裙。
淡金的料子,薄得像一缕晨光,裙摆上绣着云纹,云纹里藏着一枚小小的日头。抖开的时候,那枚日头跟着布料轻轻一晃,像真在缓缓升起。
她套上,系好,理平衣襟,朝那道光柱一站——裙上金光与本源的光融在一起,分不清哪是裙子,哪是本源。
“行吧。”她朝那团光走去,“去认个亲。”
她伸出手,指尖刚触到那团光——
整个星空,亮了。
下一瞬,一股暖流顺着指尖直冲眉心。黄潇潇只觉脑子“嗡”地一下,像被人当头浇了盆滚水,眼前发黑了半秒。
那缕本源像找着主人的小猫,绕着她的手指蹭了蹭,“嗖”地钻进她眉心。
进了识海,它像回了家,欢快地打了两个转。
然后,它忽然安静下来。
一段记忆,潮水似的涌进黄潇潇脑海。
那是万年前,魔尊灭世入侵天渊的画面。
画面里,灭世魔尊浑身缠着漆黑的魔气,立在天道本源殿上空,咆哮着,疯狂砸向天道本源。鸿蒙老祖拼尽全力,与他大战三年,最终以自身重伤为代价,把他镇压在了天道本源殿之下。
可那一战,也彻底毁了天渊。
天道本源被魔气污染,灵脉被大战打断,苍生墟被战火夷平……整个天渊,从上古仙境,变成了如今的禁地。
黄潇潇看着那画面,沉默了很久。
“原来……天渊变成这样,都是那个灭世魔尊害的。”
眉心那点金光轻轻一颤,像在点头。
她揉了揉眉心——灌进来的记忆太满,太阳穴还在突突跳。跟这缕本源“认亲”,比她想的费神。
“放心。”她低声说,“既然你认了我,我就不让你白认。那魔尊真敢复苏,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穿裙子的厉害’。”
金光欢快地又转了两圈。
殿外,浓郁的灵气凭空漫开,一个个修士都愣住了。
“怎么回事?灵气忽然这么浓!”
“是天道本源!它……它认主了?!”
“万年来无人能收的天道本源,认她为主了?!”
几位宗主面面相觑。
不知怎么,他们都想起了这一路——从宗门,到秘境,再到天渊。那位自称“摆烂”的姑娘,好像一直在用最轻松的姿势,干着最惊天动地的事。
而黄潇潇此刻正摸着眉心的金光,在心里默默盘算:这缕本源,回头得给它打个好看的小坠子,天天戴着,配裙子。
至于那什么灭世魔尊……
到时候再说吧。
鸿蒙老祖:“!!!”
他看着钻进黄潇潇眉心的那团光,整个人都傻了:“认……认主了?!它认主了?!万年!本座等它认主,等了一万年!它连看都懒得看本座一眼!今天……它自己钻人家眉心里去了?!”
黄潇潇摸了摸眉心,想了想:“它……好像挺喜欢我的。”
鸿蒙老祖:“…………”
他看着她,又看看那空荡荡的光柱,忽然觉得,自己那万万年,都白守了。
“万年来,我守着这缕本源,盼它认主。”他叹了口气,“没想到,它认的,是这么个小丫头。”
顿了顿,他又笑了,“也好……也好……”
黄潇潇睁开眼:“前辈,我这是……认主了?”
“认了。”老祖点头,“而且,它很喜欢你。”
“那……有什么好处吗?”
鸿蒙老祖:“……”
他认真想了想:“往后,你可以随时跟它聊天。”
黄潇潇:“……那有什么用?”
“……”老祖沉默了。
他忽然觉得,这个新主人,好像对天道本源,有点嫌弃。
就在这时——
眉心那点金光,猛地一颤。
黄潇潇眉头一皱:“怎么回事?”
鸿蒙老祖脸色大变:“不好!天道本源……在害怕!”
“害怕?”她一愣,“它怕什么?”
“怕……”老祖的声音压得极低,“怕那个东西。”
话音刚落,整座天道本源殿剧烈摇晃。
一股漆黑的、邪恶的气息,从星空深处缓缓升起。毁灭与杀戮的味道,扑面而来,像一头蛰伏万年的凶兽,终于要抬头了。
黄潇潇眯起眼,望向那个方向。
就在那股杀气扑到她面前的刹那——
她身上那条刚上身没多久的裙子,自己轻轻一震。
不是解锁。它根本不用解锁——她在认出本源的那一瞬间,衣橱最深处,就有一条裙子自己飘了出来,安静地披在了她肩上。青灰的料子,垂坠得像被雨洗过的黄昏,裙摆一角,绣着一枚极小的“平”字。
此刻,那枚字,正一点一点亮起来。
万古清平。
没有光效,没有锣响。它只是安安静静地展开,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极淡的青光里。青光照过的地方,那股扑上来的杀气,像冷水里落进了一块热炭,“滋”地一声,弱了三分。
衣橱的声音懒懒飘来:“打打杀杀的,都给我安静。”
黄潇潇:“……这裙子来得,是挺是时候。”
青光护体是舒服。可她心里清楚,这不是免费的。
万古清平裙每压一分杀气,她识海里就像被人用小勺舀走一勺。她不动声色地咽了口唾沫——照这用法,今天过后,她怕是得一觉睡到明天。
那股杀气却越来越浓。
殿外修士们腿肚子直打转:“这……这怎么回事?天渊里,还藏着别的东西?”
“听说,天道本源殿深处,镇压着一头万年前的凶物……”
“凶物?!”
“万年前,魔尊灭世入侵天渊,就是被镇压在这殿下的……”
众人脸都白了:“那……它要是出来了,咱们怎么办?!”
“怕什么。”有人小声说,“黄姑娘还在里面呢。”
“……也是。”
他们忽然觉得,有黄姑娘在的地方,连魔尊都没那么吓人了。
白狐缩在黄潇潇怀里,毛炸成球:“大佬,那东西……好可怕……”
“怕什么。”她摸摸它的头,“你看,天道本源都认我了。它要真敢出来,我让它也认个主。”
“……它又不是裙子,认什么主?”
“那就当坐骑。”黄潇潇说,“魔尊当坐骑,听着也挺威风。”
白狐:“……”
它觉得,自家大佬的胆子,怕是比天渊还大。
黄潇潇嘴上轻松,心里却明镜似的——能让天道本源害怕的东西,绝不简单。她低头看了看身上那条青灰色的裙子,又摸了摸眉心金光,低声说:“你放心。既然你认了我,我就不让那东西碰你一根毫毛。”
金光轻轻一颤,像在应她。
就在这时,星空深处那股杀气,忽然一顿。
像被什么东西拦了一下。
然后,它不甘地、缓缓地退了回去,像一头野兽重新趴回了窝里。
只是退到最深处时,黑暗里飘出一缕极轻的、像隔着万年传来的声音——
不是话。
是一阵笑。
很低,很哑,像有人在黑暗里,等了很久很久,终于听见了意料之中的脚步声。
黄潇潇脸上的轻松,淡了一瞬。
鸿蒙老祖松了口气,看着她,目光复杂:“丫头,你倒是……比本座想的,还镇定。”
“镇定?”她说,“其实我也怕。”
“……你怕什么?”
“怕它现在就跑出来。”黄潇潇说,“我这裙子才刚上身,还没试过。万一打不过,多丢人。”
鸿蒙老祖:“…………”
他忽然觉得,这丫头怕的不是魔尊,是丢人。
“前辈,”她又问,“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老祖沉默了一会儿:“万年前,一位魔尊——‘灭世’,入侵天渊,妄图吞噬天道本源,毁灭三界。本座与他大战三年,将他镇压在这殿下。方才那股气息,就是他的魔气渗漏。”
“那他……还会复苏吗?”
“会。”老祖说,“他的魔性,渗进了天道本源。只要魔性还在,他就有复苏的一天。”
黄潇潇听完,忽然说:“那简单。等我把那点魔性,洗干净就行了。”
鸿蒙老祖:“……洗?”
“对啊。”她说,“跟洗衣服一样。脏了,就洗。洗不干净,就多洗几遍。”
鸿蒙老祖:“…………”
他活了万万年,头一回听说,镇压魔尊,还能跟洗衣服似的。
“不过,”黄潇潇又说,“既然那东西渗进了天道本源,它迟早还得来。前辈,您这一万年的清净日子,怕是到头了。”
老祖愣了愣,忽然笑了:“到头了也好。本座守了它一万年,早该活动活动筋骨了。”
“那行。”黄潇潇说,“咱们说好了——它要敢来,您顶前面,我穿裙子。”
鸿蒙老祖:“……”
他忽然觉得,这个“说好了”,怎么听着,自己像是被卖了。
而黄潇潇走出殿门时,眉心那点金光,还在一下一下地轻颤。
像在替它的新主人,记住黑暗里那一阵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