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漆黑的气息，越来越浓。
整座天道本源殿都罩在一片阴霾里，连星辰的光都被压得暗了下去。
黄潇潇不慌不忙，把身上那条青灰色的裙摆理了理。
万古清平裙贴着皮肤，料子素净，裙摆上一道道细碎的水波纹，像一片风平浪静的海。她一站定，整个人跟着静了下来，心跳都慢了几拍，连那股扑到脸上的魔气，都没那么呛人了。
“好裙子。”她嘀咕，“穿着它，吵架都吵不起来。”
鸿蒙老祖脸色凝重：“丫头，你可知，天道本源为何会怕？”
“不知道。”
“因为，”老祖一字一顿，“万年前，‘灭世’魔尊入侵天渊，妄图吞噬天道本源，毁灭三界。本座与他大战三年，将他镇压在这殿下。可他的魔气，渗进了天道本源。从那以后，本源就染上了一丝魔性。万年来，本座一直在试，始终净化不掉。”
黄潇潇听着，忽然明白了：“所以，本源怕的，是那丝魔性？”
“是。”老祖点头，“那是他的执念所化。只要它还在，他就有复苏的一天。”
话音刚落——
殿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
一股漆黑的魔气像火山喷发，从地底涌出来。魔气之中，凝出一道模糊的身影——灭世魔尊的残念。
“鸿蒙老鬼……”那身影阴恻恻地笑，“你以为，你能镇本尊万年？本尊的魔性，早已渗进天道本源……只要本源还在，本尊就永不消亡！哈哈哈！”
它猛地张开双臂。
滔天魔气朝四面八方疯狂蔓延，所过之处，星空在腐蚀、崩碎，星辰一颗接一颗暗下去，像被掐灭的灯。
殿外修士看着那铺天盖地的魔气，魂都飞了。
“魔……魔尊灭世？！”
“他不是被镇压了吗？！”
“他要复苏了？！”
鸿蒙老祖脸色铁青，正要出手——
黄潇潇先他一步，走了过去。
万古清平裙的技能，自己触发了。
一股清和的光从她身上漫开，像一阵春风，吹散漫天阴霾。那光落在漆黑的魔气上，魔气像被烈日照化的雪，滋滋作响，一点一点淡下去。
灭世魔尊的残念看着自己的魔气在散，脸色大变：“你……你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黄潇潇说，“就是让那些打打杀杀的气，都安静下来。”
“安静？！”魔尊怒吼，“本尊的魔气，是万年杀伐之气凝的！你……你说安静就安静？！”
“嗯。”她点头，“你看，安静下来，多好。”
她说着，清光更盛。
滔天魔气像退潮一样疯狂消散，魔尊的残念一点一点变模糊、变透明。那张狰狞的脸上，头一回露出惊恐。
“不……不可能！”它喊，“本尊万年魔气！怎么……怎么会输给一个丫头？！”
“可能，”黄潇潇说，“你打打杀杀太久了，也该歇歇了。”
灭世魔尊：“…………”
它那模糊的残念盯着她，忽然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咆哮：“你……你等着！本尊的真身，迟早复苏！到那时……”
话没说完，残念彻底散了。
魔气像被风吹散的烟，干干净净，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星空重新亮起来，星子一颗接一颗，又亮了回去。
黄潇潇却悄悄扶了一下旁边的玉柱。
青光罩住的那一刻有多轻松，退下去的时候就有多空。万古清平裙这一手“说静就静”，看着不费吹灰之力，实则把她识海里的库存又舀走了大半。她眼前晃了晃，赶紧借扶柱子的动作站稳，顺势打了个哈欠。
——行吧，今天这觉，怕是要睡到明天中午。
鸿蒙老祖看着那消散的残念，又看看站在原地、正偷偷揉太阳穴的黄潇潇，整个人都愣了：“你……你把他……就……就安静下来了？！”
“嗯。”她收回手，点头，“他吵得很，让他安静会儿。”
鸿蒙老祖：“…………”
他镇压了万年、都没能彻底灭掉的残念，被她一句“让他安静会儿”就收拾了。他忽然觉得，自己那万万年，是真白活了。
殿外，众人看着恢复平静的殿宇，又看看那悠闲站着的黄潇潇，面面相觑。
“她……她把魔尊的残念，给说安静了？！”
“老祖镇压万年的东西，她一句话就解决了？！”
“这……这到底是什么人啊？！”
后颈微微一热。
这回的热意，带着点晒人的温度。
她抬头，看见殿外那片灰蒙蒙的天上，不知何时漏下了一线极细的金光，正正落在她肩上。金光里，一条新裙子的影子一闪而过——赤金的料子，像把一整轮太阳裁成了裙摆，裙角绣着一枚小小的日轮。
曜日凌空。
衣橱的声音懒洋洋的：“阴的？晒晒太阳就好了。”
黄潇潇抬头看了看那线金光，又看了看天渊上空那片还没散尽的灰云，忽然觉得，这太阳，怕是马上就用得上了。
白狐从她怀里探出脑袋，小声问：“大佬，那个魔尊，真死了吗？”
“没死。”她说，“他说的是真身还在。这只是一缕残念。”
“那他还会来吗？”
“会吧。”她想了想，“等他睡醒了就来。”
白狐：“……那你怎么办？”
“怎么办？”她眨眼，“等他要来的时候，我再换条新裙子呗。”
鸿蒙老祖沉默良久，缓缓开口：“丫头……那灭世魔尊的真身，还封在三界之外的‘魔渊’。他迟早会复苏。到那时，三界怕是又要有一场浩劫。”
黄潇潇想了想：“那就等他醒了再说呗。反正，裙子我都备好了。”
鸿蒙老祖：“…………”
他忽然觉得，自己压了万年的忧虑，在这丫头面前，轻得像一片羽毛。
就在这时，天道本源殿的大门缓缓打开。
一道柔和的光从门外照进来。各宗修士站在光里，看着走出来的黄潇潇，一个个愣住了。
“黄姑娘……她……她出来了？！”
“她眉心那点金光……是天道本源？！”
“她把天道本源，收服了？！”
鸿蒙老祖站在她身后，看着跪了一地的修士，缓缓开口：“诸位。天渊的机缘，已归这位姑娘所有。从今往后，她便是天渊之主。”
各宗修士：“！！！”
“天渊之主？！”
“万年来无人能征服的天渊，被……被她拿下了？！”
黄潇潇看着跪了一地的人，又打了个哈欠：“行了，都起来吧。这趟天渊，大家也辛苦了。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各宗修士：“…………”
他们看着这位拿着天渊最大机缘、却像逛完街要回家的姑娘，一个个沉默了。
鸿蒙老祖目送众人，忽然又开口：“丫头，且慢。”
“嗯？”黄潇潇回头。
“本座，还有一句话要叮嘱你。”老祖神色郑重，“那灭世魔尊的真身，封在三界之外的‘魔渊’。魔渊的封印，越来越弱了。本座推算，最多一年，封印就会彻底崩碎。到那时……三界浩劫，便会降临。”
黄潇潇听着，想了想：“一年啊……那还早着呢。先回去，好好吃几顿再说。”
鸿蒙老祖：“…………”
他看着那转身就走的丫头，忽然觉得，自己的担心全白费了。
有人小声问：“黄姑娘……那魔尊的残念，真散了？”
“散了。”她说，“就是真身还压着。等它醒了再说。”
“那……那我们怎么办？”
“你们？”她想了想，“该干嘛干嘛。修炼的修炼，种田的种田。等魔渊真有动静，大家一起扛。”
“……就，就这么简单？”
“不然呢？”她眨眼，“你们总不能天天蹲在魔渊门口，等它醒吧？那多累。”
各宗修士：“…………”
他们忽然觉得，黄姑娘这心态，怕是比她的修为还高。
白狐趴在她肩头，小声问：“大佬，刚才那股魔气，真被你镇住了？”
“嗯。”黄潇潇说，“万古清平裙，专克这种打打杀杀的气。”
“那要是魔尊真身来了呢？”
“真身来了，就换条裙子。”她说，“衣橱里那么多条，总有一条治它。”
白狐想了想，又问：“那要是所有裙子都治不了它呢？”
黄潇潇沉默了一瞬。
然后说：“那就……跑呗。”
白狐：“……”
“跑什么跑。”她又说，“跑之前，先顺走它几条魔气，让它断粮。”
白狐：“…………”
它觉得，自家大佬连逃跑，都要先坑敌人一把。
众人跟在她身后，往天渊出口走。走着走着，有人感叹：“你们发现没有？咱们这趟天渊，从入口到核心，全让黄姑娘一个人趟平了。”
“可不是。灵脉她修的，天道本源她收的，魔尊残念她镇的。”
“那咱们……是来干嘛的？”
“……来见证的。”
众人沉默了一会儿。
忽然觉得，这个答案，好像也没毛病。
而走出殿门时，黄潇潇抬头看了一眼天渊上空。
那片灰云不知何时散了，漏下的一线金光，正正落在她眉心那点本源上。
金光里，她袖中的黑纹令牌，极轻地、极轻地，跳了一下。
像在跟谁，遥遥地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