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扑向界脉，黄潇潇挡在了界脉前。
界脉，是三界的脊梁。它贯穿三界，连接着天、地、人三界的一切。
此刻，魔尊正张着那张无边无际的大口，朝着界脉，疯狂地吸吮。界脉的光芒，在它的吞噬下，一点点地黯淡。
界脉的光，像一条缓缓变暗的河。
黄潇潇站在河边，能看见光里游动着无数细小的影子——那是万灵的气运，也是三界的命数。
她伸出手，试了试那光的温度，凉的。
她收回手，轻声说：“别怕。我来了。”
界脉的光，好像真的抖了抖，像一条被吓坏了的河，找到了主心骨。
黄潇潇站在界脉前，看着那疯狂的魔尊，缓缓开口。
“你吞了界脉，三界就没了。可你想过没有，你自己，也是三界的一部分。三界没了，你，也没了。”
魔尊的那团黑雾，忽然顿了一下。
它低头，看着自己脚下那片黑土——那是它落下来时，在三界地面上砸出来的坑。
坑里，长着一株不知名的小草，被它的魔气熏得蔫蔫的，却还倔强地立着。
它盯着那株草看了很久，忽然问：“这草……也是三界的一部分？”
“是。”黄潇潇说。
魔尊沉默了一会儿，把脚往旁边挪了挪，让那株草，晒到了光。
做完这个动作，它自己都愣了一下。然后狞笑道：“本尊，本来就不属于三界！本尊，生于混沌！”
“可你，现在，就站在三界的土地上。”黄潇潇说，“你吞的每一口灵气，都有你自己的味道。”
魔尊：“……”
它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有点不一样了。
它摇了摇头，把那点不一样甩出脑海。
“本尊，还是那个本尊！毁灭，就是本尊的宿命！”
它说着，再次朝着界脉扑了过去。
黄潇潇看着那执迷不悟的魔尊，轻轻叹了口气。
她忽然有点明白，天道殿主当年为什么会选择封印它了。因为，有些东西，光靠讲道理，是真的讲不通的。
她转身，褪下山河重铸裙，解开系带，从衣橱里取出那条生灵永续裙。
裙子是浅绿色的，裙摆上绣着万物——飞鸟、游鱼、走兽、草木，还有一串小小的、像婴孩脚印的纹样。
她抖开裙子，那些纹样忽然活了过来。鸟振翅，鱼摆尾，草木抽芽，像春天一下子来了。界脉周围那片灰暗的空间，都被这抹绿意染得温柔了几分。
她套上裙子，系好腰带，理平衣襟，对着界脉的光照了照。
光里的人影，眉眼温软，周身笼着一层薄薄的绿光。
她吸了一口气，那种感觉，像被人从背后轻轻抱住，不紧，却暖。
只是这暖，也是要她拿东西换的。
裙摆刚一系紧，她就觉得识海像被人用勺子舀走了一勺。神裙级的“护住万灵”，不是她一个人硬扛，是把万灵的命都挂在她这根线上。线这头是她，线那头是三界。线一松，就是一片。
她悄悄把肩背挺直了些——撑住。
“让开！”魔尊咆哮道，“本尊今日，一定要吞了界脉！”
“不让。”黄潇潇说。
“那本尊，就连你一起吞了！”
它说着，猛地张开大口，朝着黄潇潇咬了下去。
黄潇潇没有躲。
她只是轻轻张开双臂。
生灵永续裙的技能，自动触发了。
一道温暖的光芒从她身上扩散开来，笼罩了整个三界。
那道光芒，像母亲的怀抱，将三界的每一个生灵，都护在了其中。
战场上，一个垂死的老兵，忽然发现自己的伤口不流血了。他低头看着那愈合的伤口，老泪纵横。
村庄里，一个难产的妇人，在光芒中顺利生下了孩子。那孩子的第一声啼哭，响亮而清脆。
雪原上，一只冻僵的小鸟，在光芒中重新睁开了眼睛。它扑棱着翅膀，飞了起来，发出清脆的鸣叫。
深山里，一间破庙里躺着的老僧，缓缓睁开了眼睛。他摸了摸自己那冰冷的额头，又看了看窗外那久违的日光，双手合十，念了句佛号。
庙门口，一只蹲了不知多少年的石狮子，忽然，也眨了眨眼。
老僧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连你都醒了。那贫僧，也起来扫扫地吧。”
三界的每一个角落，都在发生着这样的奇迹。
有个村口的狗，摇着尾巴追着自己的尾巴转了三圈；有个学堂里，先生敲着戒尺说“都坐好了，天塌不下来”；有个母亲，低头亲了亲怀里孩子的额头。
这些小事，原本谁也不会多看一眼。可这一刻，它们都被那道绿光，稳稳地托住了。
那些微弱而温暖的光芒，汇聚在一起，将黄潇潇，护得严严实实。
黄潇潇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层光芒，忽然觉得，像裹了一层晒过太阳的棉被。
她想起前世，冬天加班回家，钻进被窝那一刻的暖——那种暖，能让人原谅一整天所有的破事。
如今这一层光，比棉被还暖，因为它是三界生灵，一人一针，替她缝的。
魔尊那吞噬一切的大口，咬在黄潇潇身上，却像咬在了一块铁板上。
咔——
它的獠牙，崩了。
魔尊：“……”
它捂着嘴，看着黄潇潇，声音都在抖。
“你……你身上，怎么这么硬？！”
它那崩掉的一截獠牙，在半空转了个圈，掉进界脉的光里，“咕咚”一声沉了下去。
魔尊盯着那截牙，心疼得直抽抽——那是它攒了一万年的魔牙，淬过不知多少怨念。它捂着嘴，含含糊糊地说：“本尊的牙……”
“回头我给你接个金的。”黄潇潇说。
魔尊：“……”
“本尊不要金的！”
“那银的？”
“……本尊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我硬，”黄潇潇说，“是三界的生灵，都挡在我身上。”
魔尊愣住了。
它低头，看着黄潇潇身上那层温暖的光芒——那是无数生灵的信念，汇聚而成的光芒。
那些生灵，明明那么弱小，明明一捏就碎。可是，它们的光芒，却让黄潇潇，坚不可摧。
“为什么……”魔尊喃喃道，“为什么……它们愿意……把力量，给你？”
“因为，”黄潇潇说，“它们信我。”
魔尊沉默了。
它活了一万年，吞噬了无数生灵，却从来，没有得到过任何一个人的信任。
它忽然觉得，自己那填不满的洞里，好像……更空了。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团黑雾，忽然发现，黑雾里，竟也飘着一缕淡淡的绿光。
它想伸手去抓，那绿光却绕着它的指尖，打了个转，钻进它掌心里去了。
魔尊怔怔地看着自己那只手，很久很久，没有说话。
“不……不！”它忽然又咆哮起来，“本尊不需要信任！本尊，只需要毁灭！”
它说着，猛地冲天而起，化作漫天黑雾，朝着三界之外冲了过去。
“本尊，去吞星空！吞域外！本尊要把整个三界之外的东西，都吞干净！”
黄潇潇看着那冲向星空的魔尊，忽然觉得，这位魔尊，是真的，可怜。
它越是毁灭，就越是空虚；越是空虚，就越想毁灭。这是一个，永远也走不出来的死循环。
“小白，”黄潇潇轻声说，“你说，它什么时候，才会明白？”
白狐摇了摇头：“不知道。不过大佬，它要吞星空，我们……要追吗？”
“追，”黄潇潇说，“总不能，让它把天，也吞了。”
楚尘追上来，气喘吁吁：“恩人！属下也去！”
黄潇潇看了他一眼：“你一个修士，追得上它？”
“追不上，”楚尘老实说，“但属下的腿，还能跑。”
黄潇潇：“……”
“行吧。那你跟在后头，跑不动了就歇着。”
“属下不歇！”
“你歇不歇随你，”黄潇潇说，“反正我追上了，也就是一条裙子的事。”
楚尘：“……”
他觉得，恩人这话，比任何鼓励都提气。
他说着，真的追了上去。虽然他追着追着，发现恩人已经变成天边一个小点了。但他还是跑着，一边跑一边喊：“恩人！属下真的在追！”
黄潇潇身影一闪，化作一道流光，追着那漫天黑雾，冲出了三界。
飞着飞着，她忽然想起前世。
前世她一个人住，生病了，连倒水的人都没有。那时候她最怕的就是“没人管她”。如今她身后站着一整个三界——原来被人信着、被人托着，是这样的感觉。
怪沉的。也怪暖的。
她悄悄晃了晃脑袋。方才那一下“护住万灵”，她识海又空了一块。按这个消耗法，等她追上魔尊，怕是得先在半路上睡一觉。
她忽然想起前世那个生病没人倒水的晚上。那时候她蜷在被窝里，想的是：要是有人能帮我倒杯水就好了。
如今，三界的人把命都交到她手上了，她倒想替他们，把每一杯水都看好了。
这买卖，不亏。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等打完这场仗，我得给自己也倒杯水。”
白狐：“……”
“大佬，一杯水的事，不用安排得这么郑重。”
“要的。”黄潇潇说，“这是仪式感。”
白狐：“……”
“行吧。”
识海里，光屏极淡地闪了一下。
【星河安渡裙，已入衣橱。】
【天塌了？我顶着。】
衣橱在她耳边轻轻“啧”了一声：“宿主，你这一路，已经欠了三界一屁股寿元了。再用一件，你猜猜还剩几年？”
黄潇潇笑了笑，没答。
她看着前方那片越来越近的、正在被魔尊吞得发暗的星空，轻声说：“行。那就……一起顶着。”
她说着，把白狐往怀里拢了拢，又加快了速度。
星空深处，魔尊还在吞。
而她袖中那粒灯芯，隔着一层布，微微地，热了一下。
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替她照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