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冲出了三界，冲进了那片浩瀚的星空。
它张开那张无边无际的大口，开始疯狂地吞噬星辰。
一颗、两颗、三颗……
一颗颗星辰被它吞进肚子里，化作一片片死寂的黑暗。星空，在它的吞噬下，东缺一块，西缺一块。
三界的人抬头望天，发现天上的星星，正在一颗一颗地消失。
人间，观星的老先生们急得直跳脚。
“星象乱了！天下要大乱了！”
“东方的启明星没了！南方的天狼星也没了！”
“完了完了……星星……星星被吃掉了……”
三界，人心惶惶。
所有人都知道，天上那颗颗星星，是命数，是气运，是万灵的寄托。星星没了，三界，也就没了盼头。
有个小孩，指着天上缺了半边的月亮，哭着问：“娘，月亮也被吃了吗？”
他娘把他抱进怀里，轻声哄：“没呢。月亮还在。黄姑娘会把它找回来的。”
小孩抽噎着：“黄姑娘……她找得回来吗？”
“找得回来。”他娘说，“她连粥都守得住，星星也守得住。”
黄潇潇追到星空深处，看着那疯狂吞噬星辰的魔尊，又叹了口气。
“喂，你吞星星，图什么？”
“吞了它们，就没有人，再许愿了！”魔尊狞笑道，“没有人许愿，就没有人，再指望未来了！”
黄潇潇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魔尊吞星星，是为了这个。它恨的，是三界众生的“盼头”。
白狐在她怀里，小声说：“大佬，它好可怜。”
“可怜归可怜，”黄潇潇说，“它把人家许愿的星星都吞了，这就不是可怜不可怜的事了。”
“那怎么办？”
“把它吞的，一颗一颗，讨回来。”
黄潇潇说着，已经撸起了袖子。
“你吞了星星，他们就不许愿了吗？”她问，“你不会真的以为，人许愿，是许给星星的吧？”
魔尊：“……”
“人许愿，”黄潇潇说，“是许给自己听的。星星，只是听着。”
魔尊沉默了。它忽然觉得，自己这一万年，好像总是在做无用功。
它又想了一会儿，忽然说：“那本尊，把星星还回去，他们还会许愿吗？”
“会。”黄潇潇说，“他们还会许愿。而且，许愿的时候，会先谢谢你。”
“谢本尊？”
“谢你嘴下留情。”黄潇潇说，“至少，没把月亮也吞了。”
魔尊：“……”
“月亮，本尊还没来得及。”
黄潇潇也没再多说。
她找了块漂浮在星空里的陨石，褪下生灵永续裙，解开系带，从衣橱里取出那条星河安渡裙。
裙子是深蓝色的，裙摆上绣着一整片银河，星星点点，明明灭灭，像把整片星空裁了下来。
她抖开裙子，整片星空忽然轻轻晃了一下，像一位疲惫的老者，被人从背后扶住了。
那些还在闪烁的星辰，一颗接一颗地，重新亮了起来。
那些被吞掉的星辰，像熄灭的灯，再也点不亮了。可还亮着的那些，却在那道光芒里，一颗一颗，连成了线，连成了图，连成了三界熟悉的模样。
黄潇潇仰头看了看那片重新亮起的星空，忽然觉得，像把摔散的镜子，一片一片，重新拼回了原样。
她套上裙子，系好腰带，理平衣襟，对着银河照了照。
银河里映出她的影子，眉目间带着星光，安安静静的，像一尊守夜的星官。
她吸了一口气，那种感觉，像站在无边无际的夜里，可脚底下，全是星星铺成的路。
只是这条路，走一步，都要从她识海里扣一勺。
星河安渡裙刚一展，她太阳穴就突突跳了两下。神裙级的“稳住星空”，不是她一个人盯着，是她的精神力要像钉子一样，把整片将塌的星域一颗一颗钉住。她默默盘算了一下——这一片星域钉下来，她今晚别想睡着了。
睡就睡吧，反正她前世加班，也没少在工位上过夜。
星河安渡裙的技能，自动触发了。
一道温柔的光芒从她身上扩散开来，笼罩了整片星空。
那些被魔尊吞掉的星辰，已经回不来了。可剩下的星辰，却在那道光芒中，重新连成了完整的星图。
星空，又齐了。
三界的人，仰头看着那重新亮起的星空，忽然都哭了出来。
“星星……星星回来了……”
“黄姑娘……她把星星，救回来了……”
有个书院的先生，连夜给学生讲了一课，题目就叫《论守星》。
他在黑板上写下四个字：星在，人安。
学生们似懂非懂，但都把那四个字，抄了下来。
魔尊看着那重新亮起的星空，脸色铁青。
“不……不可能！本尊吞掉的星星，怎么又回来了？！”
“吞掉的，回不来了。”黄潇潇说，“可没被吞掉的，还在。”
魔尊：“……”
它沉默了一会儿，又狞笑起来。
“那本尊，就继续吞！吞到你补不上为止！”
它说着，又开始疯狂吞噬星辰。
黄潇潇也不拦它，就那么看着。
因为，她发现，魔尊吞的那些星星，好像……不太对劲。
魔尊也发现了。它吞下那些星星，肚子忽然“咕噜”一声，疼了起来。
它低头，看着自己肚子里那堆东西——那些“星星”，在它肚子里打着转，还散发着淡淡的灵果香气。
魔尊：“……”
“你吞的，”黄潇潇慢悠悠地说，“是我用灵果裹了荧光粉做的假星星。”
魔尊：“……”
它捂着肚子，脸色铁青：“你……你什么时候放的？！”
它忽然想起来，自己吞的那些“星星”，一个个圆滚滚的，透着果香，它当时还觉得三界的星星怎么这么甜。
现在它知道了——那不是星星，那是灵果。
它蹲在星空中，捂着肚子，忽然“嗝”了一声，吐出一串淡淡的荧光粉。
“本尊……”它喃喃道，“本尊居然……吃了一肚子果子……”
“你吞第一颗真星星的时候。”黄潇潇说，“我想着，你迟早要吞到我这边，就顺手布了一路。”
魔尊：“……”
它忽然觉得，自己那万年魔躯，在这一刻，被一颗假星星，噎住了。
它活了万年，头一回，吃东西吃得消化不良。
它捂着肚子蹲在星空中，忽然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有点追不上这丫头的脑回路了。
它活了万年，吞过天，吞过地，吞过万灵。如今，却被一肚子灵果，噎得说不出话。
它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报应。
黄潇潇看着那捂着肚子蹲在星空的魔尊，忽然问：“喂，你吞了这么多，还饿吗？”
魔尊：“……”
它想说“不饿”。可它忽然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没那么饿了。
那些被它吞进肚子的星星，虽然大多是假的，可它第一次知道，原来“吞”这个动作，也可以这么……没滋没味。
它沉默了很久，忽然问：“那……本尊，到底该吞什么？”
黄潇潇想了想：“你不如，先试着，不吞。”
魔尊愣住了。
它愣了很久，才说：“不吞……那本尊，还能干什么？”
“坐着。”黄潇潇说，“看星星。看够了，再想别的。”
魔尊低头，看了看自己那空荡荡的手，又抬头看了看那片亮起来的星空。
它忽然觉得，“坐着看星星”这几个字，好像……也没那么难。
三界的人，看着那重新亮起的星空，一颗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人们坐在院子里，搬着小板凳，仰头看着那满天星光，忽然觉得，日子好像，又能过下去了。
一个老奶奶指着天上那颗最亮的星，对孙子说：“看，那是你爷爷。他说他走了以后，就变成星星，看着咱们。”
小孙子问：“那星星被吃掉了怎么办？”
老奶奶想了想，笑了：“不怕。有黄姑娘在呢。她连星星，都能救回来。”
黄潇潇伸出手，碰了碰最近的那颗星。星辉凉凉的，像清晨草叶上的露水。
她收回手，指尖却沾了一点光。那点光在她指尖亮了一会儿，才慢慢淡下去。
她忽然觉得，被星星沾过的手，打起架来，应该也会好看一点。
黄潇潇站在星空深处，看着那满天星光，忽然想起前世。
前世她加班到深夜，走在回家的路上，也会抬头看星星。那时候她总觉得，星星那么远，许愿也听不见。
如今她站在星星中间，忽然发现，原来星星不远。它们只是一直，安安静静地，替人守着夜。
她忽然想，等这场仗打完了，她也要找个晚上，搬个小板凳，好好数一回星星。
前世她总在赶路，赶地铁，赶方案，赶人生的每一个节点，从来没认真数过星星。那时候她觉得，数星星是小孩才干的事。
如今她明白了，小孩比大人聪明——星星这东西，越数，心越宽。
她决定，打完这一仗，就从最小那颗数起。
识海里，光屏极轻地一动。
【万古无殇裙，已入衣橱。】
【万年的账，我替你们，算了。】
衣橱难得没开玩笑，声音沉了下来。
“宿主，这件裙子，你心里有数。它不是用来打的，是用来了断的。”
黄潇潇看着那句“万年的账，我替你们，算了”，忽然觉得，衣橱这话，像是替整个三界说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缀满星光的裙子，又看了看袖中那粒安安静静的灯芯。
灯芯，又热了一下。
她轻声说：“行。那……就来算一算。”
白狐打了个哈欠：“大佬，账算完了，我能睡觉了吗？”
“睡吧。”黄潇潇说，“反正，算账的是我，睡觉的也是你。”
白狐：“……”
“那您呢？”
“我啊，”黄潇潇看着那混沌入口的方向，“我先把最后一笔账，算完。”
风从混沌深处吹来，吹得她裙摆猎猎作响。
她眯了眯眼——那笔账，不是跟魔尊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