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坐在台阶上，膝盖屈起，手肘搭在膝头，金属球棒斜斜倚靠在腿边。
这处台阶位置偏高，穿堂风顺着半开放式的走廊呼呼灌进来，吹得她一头灰发乱糟糟蓬起一撮又一撮。
她低头望向台阶下方的遐蝶，视线又扫到一旁闲散站着的五条悟，还有凑在边上的爱莉希雅，脑子依旧浑浑噩噩，像灌满了一团乱麻。
“所以说……这里真的是冥界，我是真的死透了？”
星开口，声音有点干涩。
“没错。”
遐蝶就站在台阶下不远的位置，听不出太多情绪。
星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又使劲掐了一把大腿。
做完这一套动作，她脸上的表情变得格外微妙。
“我还是不信！”
她抬起右手，“啪”的一下，直接往自己左脸上扇了一巴掌。
什么感觉都没有。
完全不痛，触感怪异得很，就像是手掌拍在了别人的皮肤上。
“欸？！”
星眼睛一下子亮起来，猛地腾地站起身，“不疼！果然是做梦对吧！我就说，怎么会随随便便就死掉！”
语气里透出一丝劫后余生的雀跃，她顺手就把球棒提起来，差点挥一圈，一副准备庆祝梦醒的架势。
五条悟看得乐呵，直接低低笑出声，爱莉希雅也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
而遐蝶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灵魂形态之下，痛觉会相比生前迟钝很多。”
她缓缓开口，“要是还想确认，不妨看看那片花海。”
星脸上的喜色瞬间僵住。
她慢吞吞转过脑袋，廊外那片安提灵花海安安静静，几片花瓣慢悠悠飘过走廊，仿佛在跟她打招呼。
少女又转回身，抬手捂住脸，一言不发。
“请坐下吧。”
遐蝶轻声说道。
星没有立刻落座，往后退半步。
她深深吸一大口气，像是逼着自己消化这个残酷的现实，几秒过后，才重新坐回台阶。
这一回脊背不再绷得笔直，浑身都漫开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
“那接下来要干什么......”
“每一个来到此处的灵魂，都要做出一次抉择。”
遐蝶说道，“两条路可选：轮回，或是暂留接受试炼。”
“什么意思？”星皱起眉头。
“轮回，便是放下全部过往，洗净记忆，干干净净重新开启一世，没有伤痛，也不再背负旧日羁绊，暂留试炼，则是留下来完成冥界交付的考验。”
“试炼通关之后，可以修复灵魂，复原自身力量，拥有重返原本世界的机会。”
星猛地抬起来头，眼睛瞬间亮了：“能够回去？”
“完成试炼之后，是可以的。”
“那我选暂留！”星回答得干脆利落，半分犹豫都没有。
“您不打算先问一问试炼究竟要面对什么吗？”遐蝶微微挑眉。
“不用，只要能回去就够了。”
星攥紧拳头，眼神无比执拗，“我还有一堆事情没有做完，翁法罗斯，还有铁墓，我绝对不能就这么停在这里。”
话说完，她又猛然想起什么，急忙补充：“你们不清楚翁法罗斯的情况，那个地方现在有大危机，铁墓那东西打算毁掉整个银河。”
“翁法罗斯与铁墓的事，我们是知晓的。”
遐蝶平静回话。
星整个人愣住了：“你们居然知道？”
“是的，我所了解到的，未必和您亲身经历的细节完全吻合，但绝非一无所知。”
“所以您需要抽取三途签。”
“三途签？那是什么？”
“是冥界给到暂留灵魂的三条试炼道路，抽选其中一支，试炼便会正式开启，只有走完试炼，才能拥有回归的资格。”
“那就赶紧抽签！”星往前跨出两步，又像是撞上一层无形屏障，硬生生停在原地。
她看向遐蝶，语气满是急切，“不过，能不能先告诉我，我到底是怎么死掉的？到现在我都感觉整件事处处透着古怪，我明明距离终点近在咫尺，偏偏就在那个节骨眼上出了意外。”
“我正想要请您仔细回忆当时的情景。”
遐蝶望向她，“您是唯一一个亲历那一瞬间的人。”
星张了张嘴，眼神一点点沉下去，开始复盘那一段破碎的记忆。
“那时候我一直在往前奔跑，四周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到处漂浮着光丝。”
“身体被四面八方的力量撕扯，每往前踏出一步，都有种不断往下陷落的感觉，可我不能停下。”
“帕姆的声音遥遥传过来，它提醒星穹列车即将进站，途经智识，毁灭，记忆，终点站，开拓，紧接着就开始倒数。”
她的音量慢慢压低，努力抓取那些转瞬即逝的碎片记忆。
“原本只是纯粹的黑暗，可跑到后半段，那些光丝彻底异变，空间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揉皱，向内不断收缩扭曲。”
“那种情况我从来没有见过，比普通的乱流还要诡异得多。”
“之后我听见一道呼唤的声响，分辨不出是谁，我下意识回过头。”
“回头之后发生了什么？”五条悟开口追问。
“挨了一脚。”
星老老实实说道。
五条悟沉默一秒，实在没绷住，直接笑出声：“不是吧，真被踹了一脚？你该不会在跟我们开玩笑？”
“我看起来像在开玩笑吗？”星一脸严肃，“踹在屁股上，力道算不上凶狠，但来得太过猝不及防。”
“之后就没了......”
“换句话讲，你还没能抵达你要的地方，就被某个来路不明的存在一脚踹出了通道，这就是你出事的契机？”
五条悟把关键点提炼出来，“所以这一脚算是你陨落的直接诱因。”
“也算不上直接杀死我。”
星摇摇头，“仅仅是把我踢出那条通路，之后意识直接彻底断线，后面发生了什么我一概不知。”
遐蝶陷入短暂沉默。
这和她从情报中得知的原本走向不一样。
按照既定的剧情，星应当冲破洪流，承接帕姆的指引，顺利踏入善见天。
根本不会出现空间异变，更不会冒出这么莫名其妙的一脚。
星回忆里的空间扭曲，明显是来自外部的强行干涉。
有某个未知的东西，硬生生插在了帕姆和开拓者的中间，然后发动了偷袭！
她垂下眼帘，陷入思索。
五条悟双臂抱胸，脸上戏谑的笑意也收敛几分。
虽说平日里爱开玩笑，但他听得出来，星并没有在编瞎话。
一个世界的命运主轴人物，决战的关键节点，半路被不明势力强行干扰，怎么想都绝非小事。
爱莉希雅凑到星的旁边，一副吃瓜看戏的模样，歪着头盯着正在沉思的遐蝶，碧蓝眼眸亮晶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