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的表情变化得很快。
前一秒还在跟伏黑惠插科打诨，一副万事不上心的模样。
可在听到轮回者几个字时，他脸上的松弛还是发生了些许变化。
虽然伏黑惠看不清眼墨镜下的眉眼，却能清晰注意到他气息的收紧。
“……惠，等一下。”
伏黑惠的眉头拧了一下，心底掠过一丝疑惑。
轮...回者？
“位置在哪？”
五条悟对着腕表问了一句，语速比往日快了不少。
“还有虎杖有没有事？”
空灵的女声在意识空间里再次响起 。
“虎杖阁下已经被送回安全区域，目前暂无危险，目前安全，大概。”
“大概？”
“嗯，大概。我走的时候他还站着，问题不大。”
五条悟的嘴角抽了一下，好一个大概。
腕表里的声音继续说下去了：“至于轮回者……她现在在朝着你们的方向过来。”
五条悟脑袋左右轻偏，模样犹如一只被惊扰了兴致的猫。
“我们？宿傩这边？”
“没错。”
“来这边干什么？”五条悟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困惑，“嫌我这边不够热闹？还是她觉得我跟宿傩打得不够认真，想过来给点压力？”
腕表那头沉默了两秒。
短短的两秒，就让伏黑惠感觉自己后颈的汗毛立了几根，莫名地有点紧张。
“……五条悟阁下之前是不是跟魔虚罗打过？”
这个问题来得没头没尾。
五条悟眨了一下眼，墨镜下面的视线往惠的方向偏了半寸，然后收回来。
“打过啊，宿傩那家伙用惠的术式召唤出来的，费了我不少功夫。”
伏黑惠僵了一下。
“魔虚罗头顶的适配轮，阁下应该清楚机制。”
“每适配完成一种攻击模式，轮体便会完整转一圈，迭代完成后，对应攻击手段就会彻底失效，无法再对它造成威胁。”
“这点我知道。”五条悟点头，插在兜里的手悄然换了个姿势，“所以？这和那个轮回者有什么关联？”
伏黑惠心听着这话，心里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魔虚罗的适应能力是整个十种影法术里最麻烦的东西，连宿傩都花了很大精力去处理，五条悟当时也被拖住了很久。
腕表里那位特地提这个，总不会是因为她想闲聊吧。
“你别告诉我那个轮回者是魔虚罗啊。”五条悟强行扯出一抹笑意，试图调侃缓和气氛，“那也太省事了，直接拉个式神出来当对手，惠你岂不是要气死......”
“情况比这更棘手。”
腕表里的声音打断了五条悟的调侃。
平淡的语调下藏着凝重，压下了五条悟所有的嬉闹。
“对方头顶，悬浮着三个适配法轮。”
整片意识空间瞬间陷入安静。
伏黑惠站在原地看着五条悟的背影，脑子在飞快地转。
三个？三个什么？轮子？
魔虚罗的轮子？
那东西不是只有一个吗？
五条悟抬手抹了把脸，最终停在了下巴。
伏黑惠对这个动作无比熟悉。
每当事态超出预期，麻烦翻倍时，五条悟就会做出这个动作。
但这一次，对方抹完脸后，嘴角的笑意反而扬得更高。
“麻吉噶。”
听不出多少情绪，却透着几分直面强敌的亢奋。
“你刚才和她交手了？”
“嗯，劈了一刀，被我挡下来了。”
五条悟挑眉：“你不是有那个什么……死亡触碰吗？近身就死的那种？”
腕表那头短暂停顿。
“对方的反应速度超出了预估，而且我能清晰感知到，她的适配机制已经触发，那种感觉，就像是自身的招式规则正在被慢慢记录。再僵持片刻，我的能力......可能就会被适应了。”
“只不过对方应该是刚觉醒的状态，还没有适应太多。”
五条悟没有出声，但惠注意到这位最强显然是来了兴致。
“所以这家伙直奔主战场，根本不是打架，是专门过来刷适配的？”
“目前判断是这样，特级战力的高强度对决，会让她更迫切地推进适配。”
腕表里的声音犹豫了一瞬，补充道：“目前还不清楚她的三个法轮跟魔虚罗的轮子是不是同一个东西。外观是和魔虚罗一致，都是船舵形态，八辐带珠结构，但配色不同，分为灰，金，黑三色。我追击途中，只观测到灰轮启动运转，另外两轮全程静止。”
“一金一黑。”五条悟低声重复了一遍，大脑快速梳理逻辑。
浅灰轮已启动，剩余两轮未激活。
这意味着对方目前是只适配了单一攻击类型，还有两类能力完全空白？
当然更棘手的是，三轮大概率对应的是三种不同适配体系，如今仅仅只是起步阶段。
“行吧。”
五条悟重新将手塞回口袋，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随意。
他转身看向惠。
伏黑惠还站在原地，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睛里多了一层困惑。
他大概听懂了核心：有个拥有魔虚罗puls的强敌，正飞速赶来战场，危险性极高。
“惠，听懂多少？”
“……大概。”
伏黑惠如实回答。
五条悟笑了一声，带着很明显的得意。
“你那个魔虚罗，也是够难缠的，当初那一下把我折腾得够呛。”
伏黑惠唇角微抿，没有接话。
“现在来了个升级版。”
五条悟摊开手掌，五指缓缓收拢，攥成紧实的拳头。
“老师。那东西和我——”
“跟你没关系。”
五条悟打断了他，“你的术式是十种影法术，魔虚罗是你家的，但那个轮回者身上那几个轮子来路不明，借了个壳子而已，别往自己身上揽。”
伏黑惠看了他两秒，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三轮适配，三倍上限，听着是不是很吓人？”
他微微歪头，墨镜下的视线稳稳落在少年脸上。
此刻的笑意不再是伪装松弛的客套，而是即将要直面强敌的兴奋。
五条悟向来如此，局势越棘手，他笑得越肆意。
“但别忘了，我是谁。”
伏黑惠沉默两秒，轻声作答：“五条悟。”
“对啦！”
五条悟把拳头往旁边一甩，“最强嘛，区区三轮，也就比那家伙多两个轮子而已，手下败将的升级版还是手下败将。”
“况且适应也是有上限的，适应一种攻击需要时间，适应两种就吃力了，适应三种？那个东西的脑子能转得过来吗？三个轮子同时转，万一卡住了怎么办？转错方向了怎么办？”
他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笑声在这个黑色的空间里显得特别突兀。
惠的表情没什么波动，但他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松了一点点。
这人向来狂妄，却从来有实打实的底气支撑。
只要五条悟说出这种话，就代表他已然胸有成竹。
“不闲聊了，我得走了。”
五条悟后退一步，身体边缘开始虚化，宛如褪色的影像，“宿傩那家伙还在外面等着我收尾呢。”
“老师！”
“嗯？”
伏黑惠下意识开口，心底攒了一堆疑问，轮回者的来历，那位的身份，外面战场的局势。
可话到嘴边，尽数被他咽了回去。
最终只化作一句最简单的叮嘱。
“小心点。”
“安啦。”
五条悟大幅度挥手道别，姿态洒脱。
“你老师我什么时候需要这种话了？”
虚化还在持续，朦胧感从四肢不断向躯干蔓延。
伏黑惠望着他逐渐消散的身影，心头莫名掠过一丝违和，仿佛那道白色身影的消失，将会是漫长的失联。
“对了惠。”
悠远的声音忽然从黑暗中传来，隔着朦胧的空间，格外空灵。
此刻的五道悟只剩一抹浅淡的白色虚影。
“等我出去，请你吃饭，就咱俩，不带虎杖。”
伏黑惠微微一怔。
“别这副表情，开心点。”
“你请客的话，我没意见。”他淡淡回应。
“那就说定了！”
白色虚影彻底消融，彻底隐入无边黑暗。
下一秒，腕表女声再度响起。
“五条先生，还有一件关键信息。”
即将彻底消散的光影中，五条悟的声音传来：“嗯？”
“这名轮回者属于入替存在，灵魂侵占了原住民的身体，本身没有实体，全程是借用他人躯体行动。”
女声短暂停顿了一下，伏黑惠下意识集中注意力，预感接下来的信息会颠覆认知。
“她入替的躯体，原主名字是——”
“三轮霞。”
虚无的黑暗中，那点摇摇欲坠的白光猛地凝实。
五条悟的半截躯干突然显现，脑袋从黑暗中探出，脸上写满了极致的错愕。
“哈？”
“三轮？京都校的那个三轮？”
“没错。”
光影再次褪去大半，只剩墨镜下方的一小截眼部区域还凝在黑暗里。
能清晰感知到，那双眼睛在飞速眨动，满是懵逼。
“等一下，那孩子不是很普通吗——”
话没说完，最后一点光影彻底消散。
伏黑惠静静站在原地，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五条悟最后那副大跌眼镜的模样。
片刻后，他唇角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丝。
三轮霞。
他对这个名字印象不浅。
京都校的学生，机械丸的队友，存在感不高，实力平平。
这样一个人被什么轮回者替换了。
但五条老师能处理好。
伏黑惠心底格外笃定。
老师平时看着散漫不靠谱，关键时候永远不会掉链子。
他收敛杂念，沉下心神。
外界的纷争自有五条悟应对，他当下最要紧的，是稳住自己的状态。
远处黑暗深处，隐约传来宿傩的咒力波动，仿佛冰封之下暗藏的暗流。
而伏黑惠闭目凝神，细细感知体内，准备之后的破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