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通道里。
祥子仰面躺在地上，黄金瞳早已褪回琥珀金的底色，只剩瞳孔边缘还残留着一圈暗金纹路。
喉咙好干。
少女撑着胳膊坐起，后脑勺一阵钝痛，抬手摸了把，没摸到血。
黑刃在手边不远处，现在看就是把破刀，普通得扔路边都未必有人捡。
但她还是把刀捡了起来，撑着站直，视野转了一圈，破破烂烂的地下通道，歪倒的自动闸机，那个独眼矮个子的身影已经没了。
祥子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嗓子眼更难受了。
水....
通道拐角那靠墙立着一台自动贩卖机，里面横七竖八的饮料罐被震得东倒西。
她晃悠悠走过去，脚步有点发飘。
站定之后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黑刃，刀柄上的纹路摸着有点硌手。
对着贩卖机面板侧面那条接缝比了比，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刀已经落下去了。
刀光一闪，铁皮外壳从接缝处整齐裂开，上半截往前倾倒，哐一声砸在地上，里面的货架整个暴露出来，饮料罐哗啦啦滚了一地。
祥子蹲下去捡了一罐矿泉水，仰头灌了半罐。
水太凉，灌太猛，呛得她忍不住咳了两下，但喉咙总算活过来。
把剩下的半罐喝完，捏扁罐子扔到一边，又捡了一罐绿茶，这回小口喝，靠在贩卖机旁边，慢慢把气喘匀。
勉强回过神。
刚才干了什么？跟那个独眼矮子打了一架。
好像还赢了？
祥子把绿茶罐子放下，两只手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手还是那双手，但力气，速度？
她记得自己一拳把那个三米多高的咒灵按进地面，还有这黑刃，之前明明是防弹衣和手枪，什么时候变的？
捏了捏刀柄，黑刃嗡地一声轻响，刃身上重新亮起金色裂纹。
完全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祥子靠着贩卖机慢慢滑下，眼里映着通道尽头那盏还在打火花的灯...
克拉拉！
少女猛地站起。
她把黑刃往腰后一别，刀身刚贴上后腰直接变成一块巴掌大的黑色薄片。
顾不上管这个，拔腿就往记忆里那个方向跑。
出来之后往左拐，穿过一个短通道，再右转，绕过那堆被她砍翻的碎片，然后直走大概二十步，就是克拉拉藏身的通道。
到地方了，祥子站在通道口，喘着气往里看去。
空无一物。
没有那个熟悉的白发身影。
走进去转了转，把每个角落都仔细看了一遍，没有。
出来另一头，就是她之前跑过来的方向，再往前是列车道，铁轨在隧道深处隐没在黑暗里，跟她离开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除了地上的坑。
祥子蹲下去，那个坑就在通道的地面上，水泥地面凹下去一个拳头大小的坑，边缘有放射状的裂纹，深度大概十几厘米。
她把手握成拳，往上面比了比，她的拳头比这个坑小一大圈。
不是人的，也不可能是克拉拉的。
那会是谁呢？谁打了这一拳？克拉拉又去哪了？
无数的疑问让祥子深吸一口气，用力喊了一声“克拉拉”。
声音在空荡荡的地下通道里不断的传递，然后被铁轨方向吹来的穿堂风吞掉。
通道里重新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
没有回应。
祥子不由的靠在通道墙上，两只手插进头发里。
她脑子里乱成一团，克拉拉一个光脚的小姑娘，在地下车站里，能去哪？
该死！
内心的烦躁与暴怒又重新涌上，随后被祥子强行压下。
冷静，现在慌没用，得想办法。
主神。
那些莫名其妙出现在脑海里的信息，之前着急跑路差点忘了。
于是连忙闭上眼睛，集中注意力去想那个“面板”。
一开始什么都没有，祥子皱着眉又试了一次，这回用劲想的是“任务”两个字，然后眼前一亮。
半透明的淡蓝色光屏浮在她视野正前方，跟脑子里那些信息附赠的说明书一样。
最上面一行字显示她的名字，丰川祥子，后面跟着一串编号，下面分了三栏：个人信息，任务列表，队友标志。
祥子扫了眼个人信息，种族人类（？），状态正常（？），能力栏写着“未识别”，没细看。
任务列表更是懒得理，什么72小时生存拔高任务，解决五条悟一大串，直接划过去，点开了“队友标志”。
光屏刷新，东京地图的缩略图铺满视野，上面亮着三个光点，一个在西北方向，距离大概十几公里，一个在正北偏东，距离少说二十公里，还有一个在东南方向，显示距离八公里左右。
三个光点各自独立，没有聚在一起，也没有静止，都在缓慢移动。
祥子眉头皱起。
队友标志，应该是从列车上碰到的人，克拉拉应该也在其中。
但哪个？
三个方向，三个选择。
祥子咬了咬牙，把地图上的东南光点放大了点，记住大致方位，然后关掉面板站起。
她把后腰上贴着的那块黑色薄片揭下来，捏在手里，薄片像活的一样展开，重新变成那把黑刃。
然后抬腿，砰！
从静止到全速只用一步，脚底的水泥地面被她蹬出一个浅坑，人已经蹿出七八米。
隧道里的铁轨在脚下延伸，岔道口的信号灯歪着脑袋，红色和绿色一起亮着。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千万不要出事。
视角转换。
周白面前的屏幕上，东京已经变了样。
看完花树拔地而起的全过程，又看完遐蝶杀光十几个轮回者的回放。
聊天频道在不断刷屏。
“涩谷整片都种花了，小队三个方向全被堵。”
“谁在涩谷？报个位置，我这边还有两个活人。”
“别报了，你扭头看看外面，树上挂着的那些花苞，里面全是人，我亲眼看见隔壁小队被裹进去就没动静了。”
周白没关频道，也没喝止。
他靠在椅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听这些人吵。
怕吗？不存在的。
在主神空间里混，什么场面没见过，这帮人在频道里嚷嚷得凶，但嚷嚷归嚷嚷，没人说要跑，大部分是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嘛，心理阈值比普通人高出一大截。
“继续试探，她底牌没露完，花树，蝶群，那个金色光膜都是防御和控场，攻击手段目前只看到近身规则杀和镰刀，远程打击能力不明，控制的人别扎堆，重点摸她的感知范围和反应速度。”
“高专方向继续，导弹不要停，把他们地皮掀了！”
“是！”
周白拿起手边的平板划了两下，屏幕切到城市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着红点，代表已经确认的轮回者位置，蓝点是待确认，灰点是失联。
涩谷那片全灰，就剩三四个红点还在边缘晃悠。
“再派几个小队过去，就在外围。”
周白把平板放下，端起凉透了的咖啡抿了一口，然后另一个通讯频道亮起，加密波段，是派出去侦察的另一组人。
“老大，有发现！这边有个基地，地底下，深度大概四十米，我们的人摸到通风井了，里面空间不小，热成像扫过了，有人活动痕迹，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那个深度，那个结构，我们拿雷达扫了一遍，地下有一个巨大的空腔！”
周白把咖啡杯放下，凑近屏幕。
对面传过来几张图片，模糊的红外成像，加上探地雷达的剖面图。
剖面图上那东西的轮廓确实不像是普通的地下掩体，长方形，尺寸巨大，周围一圈异常规整的金属反射面，底下还有支撑结构。
他挑了挑眉。
“嘶……”
周白把图片放大，手指在屏幕上比了比，随后嘴角直接慢慢翘起。
主神限制轮回者离开霓虹本土，只能在这里。
一直可惜拿不到外面的好东西，但没想到，这地方居然有！
“藏得还挺深。”
他迅速切回指挥频道，“各队报一下伤亡。”
频道里此起彼伏地报数，周白拿笔在纸上记，最后汇总出来的数字跟他估计的差不多。
加入团队的有六百零二人，确认死亡五十六个，剩下没加入单干的那些人的死活没人知道，他也不关心。
“还行。”
他把笔放下，靠回椅背，“在承受范围内。”
看着屏幕上涩谷那片灰蒙蒙的区域看了几秒，然后切到那张地下基地的雷达图。
“十二个A级，以及这个……”
他自言自语，“应该够了。”
旁边一个队员凑过来问那个骰子什么时候用，周白摆了摆手，没解释，只说让侦察组继续。
然后又觉得有种预感，于是重新打开聊天频道，对着那帮还在骂骂咧咧的轮回者说了句话。
“高专那边，所有导弹全放，我总觉得要出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