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了大半年，归家如箭离弦。
石坚走的，还是来时那条荒野小径，避开官道城镇，专挑人迹罕至的山脊林地穿行。
孙林跟在后面，脚步比来时稳当了不少，气息内敛，遮息符贴了三层，存在感压到了最低。
鼠公在前方探路。
身影如同幽灵，来无影去无踪，其气息更是丝毫不显，这便是鼠妖的血脉天赋，便在这敛息之法！
寻常炼气小修，根本无法察觉其踪影……
哪怕是筑基亲至，若非神识仔细探查，也近乎探寻不到其身影，能藏便是鼠妖最大的用处！
月色半明。
山风裹着湿气 ，从谷底翻涌，带着一股腥甜的味道。
石坚鼻翼动了动，脚步一顿。
风裹挟着腥甜。
不是兽血，也不是草木腐败的气味，是人血的味道，这种味道并不酸臭。
相反，十分香甜！
量很大，且浓度极高，空气里几乎能拧出红来。
鼠公从前方折返，窜上石坚的肩头，压低了嗓子道：“老祖，前面山谷里有古怪。”
“谷内有好多人，好多血，还有法阵的痕迹。”
“几个？”
“活的有七个，死的……数不胜数。”
石坚没说话，四肢无声落地，朝山谷方向摸了过去。
孙林紧跟其后，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符袋。
翻过一道山脊，视野豁然开朗。
下方是一处天然的凹形谷地，三面峭壁围拢，只留了一 处，狭窄的出口……
谷底被散下赤鳞矿粉，配合一套阵旗，布置了一座，颇为复杂的血祭阵法。
阵纹弯曲扭转，邪异无比，透着一股诡异的美感。
阵中央，则摆着一口黑铁大缸。
缸里装的不是水，是血。
那浓稠到，暗红近黑的血液，在法阵的催动下缓缓旋转，表面浮着一层粘稠的泡沫。
每一个气泡破裂时，都会溢出一缕细如游丝的血色灵气！
缸边散落着百来具尸体，男女老幼皆有，面容枯槁，皮肤干瘪塌陷，像是被抽干了血液。
七个活人，站在法阵四周。
清一色的黑袍，面容被兜帽遮住大半，气息阴沉。为首一人修为最高，炼气九层，其余六个，炼气四层到七层不等。
为首的黑袍修士，正盘膝坐在阵眼处，双手掐诀，嘴中念念有词，催动法阵运转。
随之，血液旋转的速度也越来越快，缸中渐渐浮出一颗，拳头大的暗红色血珠。
那血珠表面，光滑如玉，灵气内敛，品相极高。
此乃魔道邪法，提炼血珠。
石坚看了一眼，就明白了。
将大量人血以邪法提纯，萃取其中微薄的生机精华，凝结成珠。
这种东西，对正道修士而言是禁物，但对修炼血道、尸道等诸多魔修而言，却是硬通货。
数百人命，才能炼出这么一颗。
石坚扫了一圈谷底，粗略估算了一下尸体数量。
数量岂止二百，足有千数。
那口黑铁缸里的血液，怕是由数千人的鲜血浓缩而来。
“这群畜生。”
孙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压得很低，但手已经在发抖，这不是怕，是怒！
石坚回头瞥了他一眼：“小子，别冲动，看好戏就行。”
他没急着动手。
不是心软，而是在等。
等那颗血珠彻底凝结，半成品拍碎了，多可惜，毕竟他是来者不拒，血珠对他也是大补。
一盏茶功夫后。
缸中血液彻底干涸，那颗暗红色血珠悬浮至空中，已然成型，散发着妖艳的光泽。
为首的黑袍修士伸手一招，血珠便落入掌心。
“成了。”
黑袍修士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这一颗，品相最好，至少能值三四百灵石，够我们撑到下一个落脚点了。”
“师兄，咱们得快些走，这里毕竟是魏国地界，被此地修士发现就麻烦了……”
“慌什么？”
“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哪来的修士？”
“都收拾东西，我们连夜赶路。”
话音未落。
一声闷雷般的咆哮，便从山脊上滚落下来。
谷地中的七人同时抬头，就看到一团漆黑阴影，从崖顶一跃而下，遮住了半片月光。
砰！
地面炸裂，碎石飞溅。
一头黑熊落在法阵正中央，四爪入地三寸，那口黑铁大缸被震得歪倒，滚到了一边。
七位黑袍修士，瞬间警觉散开，灵力催动，法器出鞘。
为首之人瞳孔骤缩，目露惊惧。
“妖兽！筑基妖兽！快撤！”
可惜，一切都晚了。
石坚二话不说，便一掌拍下。
谷地中灵气一窒，仿佛连空气都被这一掌的重量给压实了。
距离最近的两位黑袍修士，甚至都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被掌风拍进了地面，骨骼碎裂的声响闷沉短促，瞬间毙命……
其余五人拔腿就跑。
石坚没追。
他张嘴吐出一道妖气黑流，浑厚的气劲如鞭，横扫谷底，其中三人被卷中，撞上石壁，口喷鲜血。
随之滑落，内脏被震碎，彻底断了气……
最后两人，包括那位炼气九层的领头人，已经窜到了谷口。
鼠公从阴影里钻出，挡在谷口，让二人惊慌止步，产生了一瞬间的犹豫……
虽只拖延了半息时间。
但半息，够了！
石坚四肢发力，身躯暴射而出，左掌拍死一个，碾成肉泥，右掌按住为首者的头颅，五指收拢，将其整张脸扣进土里。
“跑什么？”
“本座又不吃人。”
领头人拼命挣扎，灵力狂涌，一柄血色飞剑便从袖中激射而出，刺向石坚的眼睛。
石坚头微微一偏，飞剑擦着耳廓飞过，仅仅削掉了几根焦黑的残毛，掀不起丝毫波澜……
见此人找死，他收紧熊掌。
咔嚓。
颅骨碎裂。
石坚甩了甩掌上的污血，扫了一眼满地尸骸，眼底没有半分波澜，视如蝼蚁……
杀人这事，对他而言和捕猎没有本质区别，区别只在于猎物，值不值得费劲。
“孙林，下来收拾。”
孙林从山脊上滑下，快步走到那些黑袍修士的尸体前，开始翻检储物袋……
石坚则走到那颗暗红色血珠前，鼻翼翕动。
精纯。
极其精纯！
数百人的生机精华，浓缩在拳头大的一颗珠子里，当真是人间美味，一大补品。
石坚伸舌，将血珠卷入腹中。
入腹的瞬间，一股温热的气血，便在丹田中缓缓化开，血气浑厚绵长，不像灵石那般需要打坐转化。
而是直接融入气血之中，滋养肉身经脉……
舒服，比预想的还要好用！
“老祖，您看看这个。”
孙林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手里捏着一块巴掌大的玄金令牌，正面刻着一枚扭曲的符文。
背面则铸了三个小字：血煞门！
另外还有几封书信，一只玉简，以及三枚同样品相的暗红血珠，色泽诱人。
石坚叼过玉简，神识探入。
内容不多，却顿时让他瞳孔微缩……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