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简里的内容不多。
却足够让石坚趴在原地,琢磨了小半个时辰。
血煞门。
来头不小。
此门并非魏国势力,而是出自与魏国西南境接壤的另一方修仙国度,晋国!
晋国以魔道立国,境内有五大元婴宗门并立,号称“魔道五宗”,与魏国三大门派分庭抗礼。
而在魏国东南境,还有一国,名唤:凉国,以浩然正法为道,正道四派为尊。
三国鼎立,互为制衡,谁也吃不掉谁。
这格局,石坚以前隐约听白云观的弟子提过只言片语,但从未如此详细……
玉简中记载的,是血煞门一位长老的手记。
血煞门,不算晋国的顶尖势力,上头有一尊元婴魔君罩着,自身不过金丹门派。
但前些年,元婴魔君坐化,血煞门失了靠山,便被另外几个宗联手吞并……
老祖陨落,山门被灭,弟子四散。
这七个黑袍修士,就是逃入魏国的残余弟子,靠炼血珠维持修行和逃亡时的开销。
这些都不算什么。
让石坚瞳孔微缩的,是手记后半段的内容。
血煞门在鼎盛时期,曾往魏国安插过大量卧底。
有的混入小门小派做外门弟子,有的以散修身份在坊市经营,甚至有一位金丹老祖,以化名隐居在魏国某郡,
暗中替血煞门收集情报、转运资源……
手记中列了七个名字,三处落脚点,两条联络暗线。
这七个逃出来的弟子,此行目的就是沿着暗线找到这些暗桩,寻求庇护……
石坚将玉简中的信息反复过了三遍,确认没有遗漏后,才将玉简吞入肚中。
他没有兴奋。
恰恰相反,一种本能的警觉,从脊背蔓延到了四肢。
金丹老祖。
魔道卧底。
诸多暗线。
这里头随便拎出一条,都不是他一个筑基后期的妖兽能碰的,粘上就得死!
那位隐居魏国的金丹老祖,且不说战力如何,光是“金丹”二字,就足以让石坚打消一切冒进的念头。
他现在的实力,在白云郡内算顶尖,放到整个魏国修仙界,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石坚舔了舔熊掌,心里算了一笔账。
举报这些卧底?交给白云观?
想都别想!
他只是一头妖兽,这种东西一旦泄露,万一牵扯出什么,他可兜不住底……
一个不慎,便会引火烧身,连灰都不剩!
至于利用这些卧底。
这个不急。
血煞门已灭,这些卧底便失了根基,短时间内只会缩得更紧,生怕暴露身份。
这种人最大的价值,不在于当下……
而在于将来!
等风头过去,等他实力更强,等时机成熟之时……
这些隐藏在暗处的棋子,说不定就能派上用场,俗话说得好啊:事缓能圆,人缓则安。
这一切,离他还是太过遥远了。
老老实实想办法结丹,才是未来百年的头等大事。
“老祖?”
孙林凑了过来,手里抱着从黑袍修士身上搜出的各类杂物。
“有什么好东西?”
“灵石有三百二十七块,血珠三枚,一些散碎法器,品阶都不高,还有几本功法,都是些邪魔歪道的路子。”
孙林将东西一一摆在地上,顿了顿,又从角落里拎出一只半破的储物袋:
“这里头有两株灵草,晚辈不太认得。”
石坚低头扫了一眼。
两株通体暗红的灵草,根系缠绕结团,叶片边缘,泛着一层淡淡的血光……
血焰草,一阶上品灵植。
魔修培育灵蛊、血肉傀儡的辅材……
对他没用,但带回去扔给孙才雅研究,说不定能折腾出点花样,那女人对灵植的痴迷程度,极为罕见,想来此物对她有些作用。
“都收好,血珠、灵石给我,其余的给你了。”
石坚将三枚血珠依次吞下,温热的气血在体内化开,虽不如第一颗那般惊艳,但聊胜于无,总归是进补。
还能顺带疗伤,也算不错。
吃干抹净后,石坚看了看谷中遍布的尸骸,沉默了两息。
“孙林,放一把火。”
孙林“唉”了一声,取出火符,灵力催动。
顿时大火烧起。
谷中残骸、法阵、黑铁大缸,尽数被烈火吞噬,浓烟裹着焦糊味冲天而起,在夜空中散成一片灰白。
石坚转身,头也不回。
身后火光映在他漆黑的皮毛上,明灭不定。
“走了,回家。”
……
三日后,主峰后山。
“老祖,一路辛苦。”
孙伯安笑脸相迎,见此石坚哼了一声,将几只封存灵植的玉匣,和六袋白色结晶粉末,推到了孙伯安面前。
“雷芒草、紫电苔、雷纹菌,全是雷属灵植,交给才雅,让她移栽进雷元果园,与果树伴生。”
“这些白色粉末,是天雷落下时,所形成的天然结晶,品阶不高,但量大管饱。”
“研究清楚了,再做打算。”
孙伯安一一接过,看到那六只沉甸甸的储物袋时,眉头微动。
“还有,孙林此行表现不错。”
石坚趴回洞府前的老位置,语气随意:“符道上有些天分,回头给他多拨些资源吧,让他往阵法方向也钻一钻……”
闻言,孙伯安在心中记下。
能得老祖亲口夸赞的年轻人,这些年屈指可数。
“另外……”
石坚的声音,忽然低了半分道:“本座此行路上,撞上了几个流窜的魔修,已经处理干净了。”
“魔修?什么来路?”
“晋国逃过来的丧家之犬,不成气候。”
“尸体烧了,东西我收了,没留尾巴。”
至于玉简中那些卧底名单、金丹老祖、跨国暗线,石坚那是一个字都没提……
有些牌,得握在自己手里才叫底牌。
说出去,就成了别人的把柄。
孙伯安虽是心腹,但这种层级的秘密,不是他能承受的重量,也是为他自己留一条后路。
何况,石坚从来就不是什么坦诚相待的性子。
他是妖。
妖的信条很简单:能吃独食,绝不分餐!
“行了,你暂且退下吧,本座要闭关了,这次外出受了些伤,没有要事不要打扰。”
“是,老祖。”
孙伯安躬身告退。
洞府石门落下,阵法光幕再次亮起。
石坚趴在石床上,闭眼假寐。
体内妖丹表面,那圈银色电弧,正安静的绕行游走。
雷元果的温养,天雷炼体的淬炼,雷豹妖丹的吞服,三管齐下,他的妖元中已经扎下了雷电本源的根基。
虽然弱小,但它在生长。
就像一颗种子,已经破土,正在等待阳光和雨水。
石坚将意识沉入丹田,开始梳理这大半年来所有的收获,整体而言收获满满。
身体层面:天雷炼体,打磨肉身极限,气血又上了一个台阶,肉身越发强横!
妖元层面:雷电本源,已初步扎根妖丹,虽然微弱,但已能主动牵引运转。
外部布局:清风山已石林收入囊中,雷獾看守,每年可回去接受一次天雷洗礼。
隐藏底牌:血煞门卧底名单,包括一位金丹老祖的藏身线索,一旦被爆出,那定然引来元婴查看。
石坚在黑暗中,缓缓睁眼,瞳孔深处,一缕银光一闪而逝!
不够。
远远不够。
金丹之路,还很远。
但至少,他已经看到了那条路的方向。
力与雷的结合,极致肉身与狂暴雷霆的完美结合!
石坚陷入澄沉眠,呼吸渐渐悠长绵密……
洞府内,一片寂静。
唯有那颗妖丹上的银色电弧,在无尽的黑暗中,一圈一圈,不知疲倦地旋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