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祖……”
一头上了年岁的灰鼠妖，不免嗫嚅道：
“倘若您真跌了修为，这灵鼠一脉的日常事务，往后谁来管？”
“老二管。”
鼠公指了指寻宝灵鼠：“我闭关期间，族中一切事务交给他。对外联络孙赵两家、应付各方大妖的差事，也由他接手。”
老二苦着脸：“老大，我一个寻宝鼠，哪会搞这些弯弯绕绕啊……”
“学。”
鼠公一个字堵死了所有退路。
“我鼠公当年跟老祖的时候，也啥都不会，情报是现学的，土遁之法是现学的。连说人话都是现学的，谁生下来就什么都会？”
老二垂下脑袋，没再争辩。
鼠公站起来，暗红色的皮毛在幽暗的洞窟中并不起眼。
他体形不高，佝偻着背，两颊的胡须已经有些发白了，他看着这些跟了自己多年的族人道：
“灵鼠生来弱小，这是天数，怨不得谁。”
“但老祖宗，给了咱们机会，一缕风道天地气，还有九风谷暗哨，这些东西放在别的弱族手里，他们做梦都不敢想。”
“可机会到了，接不接得住，就看咱们自己了。”
“我不想再让后辈们，一代又一代地当探子、当苦力，咱们灵鼠一脉，也该有拿得出手的东西！”
说完，鼠公不再多言。
他转身走进洞窟最深处的密室，搬开石门。
石门在身后轰然合拢，一切终是归于平静，一切也终将尘埃落定，既然没有先行者。
那么他，便来当这个先行之鼠！
……
密室内。
光线昏暗，只有几颗夜明珠，散发出微弱的光晕，鼠公则趴在一处石台之上。
面前，还摆着三样东西。
一枚宝匣中，放着十余瓶二阶兽元丹，这是未来，帮助他恢复修为的丹药。
还有一节骨骼，其上有青色灵纹波动，是他这几个月，委托孙氏帮他搜寻到的一节，五级飞禽类妖兽骨骼，其内蕴含浓郁的风道气机。
花费了上万灵石，可谓是掏空了他家底。
最后则是一瓶，三阶下品净煞灵丹，这丹药是从青光门，清山真人手中求来的丹药。
还是借助了老祖的名头，不然还真不好搞。
沉息良久，鼠公心中安定。
只见他张开嘴，吐出一柄鲜红的血煞短刃，这便是当年他所炼化的极品法器。
也是他如今，血道的上的根基所在。
鼠公爪子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一个夜晚。
那时候他，还是一只未开开灵的灰鼠，后来他偶然遇上了老祖，便由此开启了灵慧。
虽然如何开慧的过程，他已经遗忘了……
但这一切，皆是拜老祖所赐！
可以说他如今的一切，皆是因老祖而起，因老祖而得，他不甘心就此止步于此。
这些年月过去。
老祖从筑基走到金丹，一步步走来。
他亲眼见证了老祖，一步步崛起的过程， 从洪天城一个小地方，再到如今的紫霄峰。
亲眼看着北部山脉，一步步从弱到强的崛起过程！
每一步，都是老祖拿命拼出来的。
和老祖比，他鼠公算什么？
废个根基，这又算什么？
“来吧……”
鼠公平复了心静，随即眉眼间满是决绝。
下一瞬，全身灵气不断注入血色刀刃之中，对着不断灌注，血刃顿时发出一阵阵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碰！”
一声脆响，刀刃碎裂，根基被自己活生生碾碎！
无数碎片四散激射，彻底崩溃。
体内的血煞之力，更是瞬间濒临失控，一股剧痛从小腹炸开，沿着经脉向全身蔓延。
鲜血从皮毛缝隙中渗出。
鼠公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自这一关之后。
灵鼠一脉，再无退路！
……
剥离血煞之力的过程，比书册中所言的还要残忍百倍、千倍不止，简直是剔肉剥骨！
前三个月，鼠公几乎每天都在失血。
血煞之力扎根丹田十数年，早已与经脉血肉纠缠不清。
主动剥离，就像是拿刀子一寸寸剔自己的骨头，每剥出一缕血煞之气，相应的经脉就会出现裂纹，必须等裂纹自行修复后，才能继续。
密室的地面上，洇开大片大片暗红色的血渍，干了一层后，又覆上新的一层……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日子一天天过着，鼠公缩成一团蜷在石台上，血红色的毛发，变得枯黄稀疏，露出下面青白的皮肤。
他的体型比闭关前，小了整整一大圈，那不是瘦了，是气血在大量流失……
……
又是三个月后。
鼠公的修为，已经跌至筑基初期……
半年后，修为跌至炼气顶峰。
体内的血煞之力，被他一缕缕剥出大半。
可剩下的那些深入骨髓的残余，反而更加顽固，像是长在了骨头缝里，刮都刮不干净。
“还好，从清山真人那里，求来了净煞丹。”
“果然，多准备准没有错。”
想到此，鼠公抓起丹瓶，就吞了一枚净煞灵丹，效果那叫一个好啊，宛若附骨之蛆的血煞残余，在这净煞丹面前。
就宛若冰雪消融，药力不断游走在全身上下，不断净化体内的血煞气机……
整个过程，虽然极为顺利，但痛是真的痛！
鼠公疼的七窍渗血，身体剧烈痉挛。
疼到了极处，他反而笑出了声！
当第九个月时，鼠公体内的血煞之气，终于被清除殆尽。
而代价，则是修为跌至人类修士练气四层左右，一身毛发尽数灰白，显得老态龙钟……
鼠公瘫在石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他的身体轻了许多，不光是因为消瘦，更因为没了血煞之力后，他整个妖躯都变得“空”了。
丹田中空荡荡的，曾经灵力流经全身，而如今灵气稀薄无力，各处经脉也变得千疮百孔……
惨。
惨到家了！
可是，当鼠公运转灵力，引动那一节妖将遗骸中的风灵力时，一切都不一样了……
风灵力缓缓导入经脉，流过体内的感觉，跟血煞之力，那是截然不同，天差地别。
没有那种暴烈灼热的刺痛，更没有血肉被啃噬的撕扯感！
轻。
柔。
像是一阵微风，吹过干涸的河道。
更妙的是，当那缕风灵力经过他的体内，其肉身都感受到了一古铜都，就连隐匿天赋。
都在无形之中，染上些许风灵之气……
“真的可行！”
鼠公喃喃道，枯瘦的脸上浮出笑纹。
风道灵力与鼠族隐匿血脉的适配度，比他预估的还要高。
他当初修血道，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强行催动血脉异变，走得磕磕绊绊。
而风道，乃天生契合。
早知道有这条路，他何苦遭那份洋罪？
鼠公苦笑，不过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早知道，没有老祖赐下天地气，没有九风谷的机缘，这条路恐怕根本不存在……
接下来的日子。
他开始以废墟般的身体，用风道灵力重建根基。
进度奇慢，但胜在平稳。
每一缕风灵力灌入经脉，都不会引发排斥反应，那些断裂的经脉，在风灵力的滋养下，竟然开始自行修复。
速度很慢，但确实在修复。
这在血道修行中不可想象。
血煞之力只会撕裂，不会修补，而风道灵力，却在温柔而坚定地填补着他身体里的每一道裂缝。
只用了短短一年。
他的修为，便恢复至炼气巅峰。
……
两年后。
他全身经脉被修复大半，修为无限接近筑基门槛。
四年后，密室石门轰然洞开。
鼠公走了出来，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他的模样变了。
灰黑色的毛发变成了灰白，偏青的色泽。
不是苍老的白，而是那种清冷的、带着金属光泽的灰青色，他的体型比从前略小了一些，但四肢更加修长，身形更加流畅。
尾巴很长，比以前还长了三寸。
末端有一缕，几不可见的青色灵光缠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