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云天凡道化后的第七日。
云渡来了一趟紫霄峰,这一次,他没有驾云,而是步行上山,一步一步……
踩着山道上的青石,走了整整两个时辰。
石坚趴在峰顶,看着这老道慢吞吞地爬上来,也没催他。
云渡到了峰顶,也没说话。
就那么站在石台边上,看着远方的云海,站了很久。
“我在想一件事。”
过了不知多久,云渡才开口。
“嗯。”
“白峰云峡的福地,按照目前的速度,至少还需要两百年,才能诞生第一缕天地气。”
石坚没接话。
“两百年。”云渡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两百年后,我也快到寿元估计也快到尽头了。”
“就算有三转寿辰丹续命,也撑不了太久。”
“我这辈子,怕是见不到那一缕天地咯。”
石坚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你想说什么?”
云渡转过身,面对石坚。
这老道的脸上,没有悲伤,没有颓丧,有的只是一种看透了生死之后的坦然。
“我想说,天凡的死,不能白死。”
“他道化时的灵力回馈,让白峰云峡的进度提前了至少三十年。”
“贫道打算,在接下来的岁月之中,倾尽全力培育这方福地,为下一代谋取希望。”
“至少让下一代的云道弟子,能够用上,而不是像天凡这般,陨落在结丹之时……”
石坚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把资源都让出去培养福地,你是不打算冲击元婴了吗?”
云渡笑了笑,摇头。
“金丹后期到元婴,那道坎比金丹还要凶险百倍,以贫道的天资,到金丹后期便是极限了。”
“与其把时间,浪费在不可能的事上,不如做些实在的。”
“把白云观的底子打厚,把福地养出来,把传承留下去。”
“这才是贫道该做的事。”
石坚沉默了片刻。
“你这老道,倒是想得开。”
“想不开也得想开。”云渡苦笑:“天凡用命给我上了一课。”
“修道之人,最忌执念。”
“他执着于突破,所以死了。”
“我若执着于元婴,下场未必比他好。”
石坚“哼”了一声,没再多说,他不会去评价别人的选择,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道。
云渡这是选择放下执念,把余生献给宗门传承……
这是他的道。
云天凡选择放手一搏,哪怕粉身碎骨,那也是他的道。
没有对错。
只有选择。
“行了,别在我这儿杵着了。”石坚打了个哈欠:“该干嘛干嘛去。”
云渡哑然失笑,拱了拱手,转身下山。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对了,道友。”
“嗯?”
“天凡道化后,白峰云峡的云海浓度提升了不少,贫道估算了一下,若是能再投入一些云道灵材,或许能将福地成型的时间,从两百多年,缩短到一百五十年。”
“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石坚翻了个白眼。
“贫道的意思是……”云渡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北都护府的灵税里,能不能多拨一些给白峰云峡?”
“……滚!”
云渡哈哈大笑,化作一道白光飘然而去。
石坚趴在原地,爪子拍了拍石台。
这老道,人精一个。
借着悼念族弟的由头,跑来跟他要资源。
不过……
石坚想了想,还是决定批了,不过他的让步是有限的,是在不影响他修炼的前提下。
至于到底影响了谁,那就让底下的弟子们再苦一苦吧。
白峰云峡的福地早一天成型,白云观,就能早一天多一份底蕴,未来出现金丹的可能,也能再上几分。
多一位金丹,他这头熊的日子,自然也就更安稳一分。
水涨船高的道理,他懂。
“紫霄。”
“干嘛?”
“你说,我这辈子能不能看到元婴?”
“……你这熊,怎么突然问这个?”
“随便问问。”
紫霄沉默了一会儿。
“以你的天资和资源,金丹后期不是问题。至于元婴……”
“那得看机缘。”
“元婴之上,不是光靠苦修就能到的,需要对大道的感悟,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石坚“嗯”了一声,闭上眼。
他还有六百多年的寿命。
时间,还长得很。
不急。
……
云天凡的死,在白云观内部引发了一场无声的震动。
没有人公开讨论,但也给每个人心里,敲响了警钟,所有人都在想同一件事……
天地气。
没有天地气,就没有金丹。
没有金丹,就永远只是筑基蝼蚁……
但天地气,何其稀少。
宗门内,早几年时,确实有几缕天地气存在,但却跟所修法门,并不归属同一类。
如今,宗门已有足足八处福地,其中火道两处,雷、剑道各一处,都是成熟的下品福地。
另四处云、水、土、风四处,皆只是福地雏形。
而目前,门内唯有剑道福地:归元剑冢,诞生了一缕剑道天地气,这顿时成为了所有筑基修士,所渴求的东西……
一时间,气氛逐渐怪异。
门内的竞争,也在日渐激烈!
……
此时,孙承祖在归元剑冢中苦修剑道,比以往更加拼命。
归元剑冢是剑道福地,能诞生剑道天地气。
他是白云观中,最有希望得到天地气的人之一,自然是明白,宗门内有多少人盯着他!
至于陆寻,他则把目光投向了北方:紫霄峰!
雷池福地,三百年一缕紫霄金雷气,如今距离形成,预测也就百年之后。
而他是雷灵根。
时间也合适,那缕天地气,或许就是为他准备的。
当然,前提是老祖愿意给。
而孙瑶,则选择了最笨、也最决绝的路。
闭死关。
打算在三十年后,前往坤元秘境赌命,秘境不开,便不出关,可见这是下了死志!
……
白云观的白幡,挂了七七四十九天后撤下。
日子还得继续过。
灵税照常收,弟子照常教,灵脉要养,福地要培。
活人不能被死人绊住脚。
云渡很快便恢复了往日的状态,甚至比以前更加忙碌。
他把云天凡留下的那份,有关宗门三十年规划的草案,逐条拆解,逐项落实。
白峰云峡的投入翻了一倍。
归元剑冢的维护加强了。
火云窟的地火通道做了扩建。
水道福地的灵珠,也追加了几枚辅助灵材。
整座白云观,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轰隆隆地运转着。
而北部山脉那边,石坚依旧趴在紫霄峰上,晒他的太阳,修他的雷道,偶尔引来天雷炼体,过过被雷劈的字母瘾……
劈的越疼,越狠!
石坚他就越舒坦,有种被痛苦被释放的感觉……
金丹中期的修为稳固后,他的日常变得更加简单,吐纳,感悟,偶尔指点一下雷熊四将的修炼。
再偶尔听鼠公汇报一下,有关灵鼠一脉的进展。
日子平淡如水。
但石坚知道,这种平淡日子,往往不会持续太久。
天下大势,合久必分。
那些蛰伏的势力,那些暗中积蓄的力量,总有爆发的一天,而他要做的……
就是在那一天到来之前,变得足够强。
强到没有任何人,能威胁到他和他的族群!
“金丹后期……”
石坚趴在雷池边,看着池水中自己的倒影。
“还差得远呢,道阻且长啊。”
紫霄峰上,雷云翻涌,紫金光芒明灭不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