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洞府外。
云渡看着那漫天的云霞，身体僵在原地。
他什么都没说。
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是坐在那块山石上，仰着头，看着那些云霞一点点飘散、落下。
有一缕云霞落在他的肩头，温热的，带着熟悉的气息。
云渡伸手去接。
指尖触到的瞬间，云霞便散了。
什么都没留下。
石坚悬在高空，雷瞳中映着漫天云霞的倒影。
他没有出声。
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
十里之外。
白云观三千余弟子，看到了那片云霞。
先是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然后，不知是谁先哭出了声。
“大长老——！”
哭声像是会传染。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众多弟子，哭声连成一片。
那些年轻的外门弟子，或许跟云天凡没说过几句话，但他们都知道，白云观能有今天，这位大长老可是功不可没……
宗门里的每一条规矩，每一项制度。
每一次资源分配的公正，背后都是这个白发老人在操持。
孙茂站在人群中，最终只有一声叹息。
赵延山也红了眼眶，却别过头，不让人看见，云天凡也算是他的长辈了……
如今，就这样陨落，当真是让人心里堵得慌。
孙承祖握着剑柄的手在发抖。
他想起云天凡，曾在他入门时说过的话：“小子，好好修剑，别辜负了你那把好根骨。”
最终向着远方，瑶瑶一拜。
陆寻虽然拜入孙林门下，与云天凡交集不多，但也是一位相熟的长辈，就这样在眼前道化消散……
终究是让他，叹息一声，感到一丝凉意。
……
当日。
白云观内，便挂起了白幡。
缟素延绵，从南部山脉的主峰一直铺到山脚下的白云仙城。
观内三千弟子，尽着素服。
没有灵柩，没有遗体。
道化之人，不留尸骨。
云渡在主峰议事堂中，为云天凡立了一块灵位。
灵位上只写了九个字：
白云观大长老，云天凡。
没有生平，没有功绩。
云渡说，天凡这辈子做的事，白云观每一个人都记得，不必写在牌子上……
有的人活着，却犹如死物，宛若鸿毛之轻。
有的人死了，却传承不息，宛若泰山之岳。
……
云天凡道化后的第三天。
孙瑶从闭关的静室中走了出来，她的脸色很差。
不是修炼出了岔子，而是她感应到了，那天漫天云霞落下时，有一缕飘进了她的静室，落在她的掌心。
温热的，带着长辈特有的温厚气息。
她当时就知道了。
大长老，羽化而逝。
孙瑶没有哭，她在静室里坐了三天三夜，一滴眼泪都没掉，日日静心修性……
但这三天里，她把很多事想明白了。
云天凡为什么会死？
因为没有天地气。
白峰云峡的云道福地还没成型，诞生不了云道天地气。
而云天凡等不起。
两百岁的寿元，逼着他去赌那万分之一的可能。
结果，输了。
输得干干净净。
“如果再等三百年……”
孙瑶站在窗前，看着远方那片还挂着白幡的山峰。
三百年后，白峰云峡或许能诞生第一缕云道天地气。
可三百年后，她孙瑶也早就死了。
筑基修士的寿元，满打满算四个甲子，二百四十年，而她今如今也有百岁了……
人生过半，她等得起吗？
等不起。
那怎么办？
跟云天凡一样，没有天地气就硬冲？
孙瑶攥紧了拳头。
她不怕死，但她怕死得没有意义……
云天凡的死，至少让白云观所有人都看清了一件事，没有天地气，结丹便是送命。
这不是勇气的问题，是规则的问题。
是这方世间的规则！
“老祖当年……”
孙瑶想起了石坚，老祖当年是怎么结的丹？
雷池福地，紫霄金雷气。
老祖有天地气，甚至还有一处福地雏形，提供最好的环境，辅助其结丹……
所以，老祖成了。
“想要结丹，这天地气，我必须寻到！”
孙瑶转身走回蒲团，重新盘膝坐下，她的修为已是筑基后期，距离圆满虽还需些时日。
按照正常进度，二十年内便能触摸到圆满的门槛。
可圆满之后呢？
没有天地气，圆满了也是白搭。
除非——
她能在有生之年，找到一缕云道天地气。
或者——
等白峰云峡的福地成型。
又或者，去寻别的路。
孙瑶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天漫天云霞的景象，云天凡道化时，他的灵力回馈了整座白云观。
那些云霞落在白峰云峡时，峡谷中的云海浓度骤然提升了一截。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云天凡用自己的道行，为白峰云峡的福地成型，添了一把火。
他死了，但他的道，没有断。
“大长老……”
孙瑶睁开眼，目光中多了一样东西。
不是悲伤，不是愤怒。
是一种极为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杂质的决心。
“我不会走你的老路。”
“我不会等。”
“再过三十年，百年一开的坤元秘境会再度开启，上一次我修为尚浅，这一次，哪怕是陨落其中，我亦要搏那一线生机！”
想到此，孙瑶重新闭目，周身灵气开始缓缓流转。
从这一刻起，孙瑶的静室石门，便再未开启过，这一次闭关，她不仅要修为抵达顶峰。
更要梳理功法，研习几道秘法，为日后坤元秘境之行，提前多做些准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