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议事堂内,气氛凝重。
孙茂将州府急报的内容,给在场之人复述了一遍。
说完,堂中便安静了下来。
云渡端着茶盏,小口小口地喝着,神色如常。
孙茂等了半天不见回应,忍不住问道:“观主,此事不比寻常,血祭遍布数州,死伤无数……”
“我听见了。”
云渡搁下茶盏,拿起旁边的月报继续翻看。
“数州之地遭难,那几个州的都护府干什么吃的?还有清州的几位真君,不出手吗?”
孙茂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这件事啊,说大,它的确大,说小,那也跟我们白云观,没什么太大的干系……”
云渡翻过一页竹册,头也不抬:
“鸣州离荻州隔着数万里之遥,中间还夹着一个荒州,那位就算能耐再大,手也伸不到咱们这来。”
“何况州府那边,也只是发了通报,并未调兵。”
“真正要头疼的,是荻州和荒州的州府、四方都护。”
“那万一……”
“万一什么?”
“万一有漏网的魔修,流窜到鸣州,咱们该防的防,该杀的杀,不就完了。”
“非要贫道,带着门下弟子跑去荻州千里勤王?”
“那是吃饱了撑的。”
孙茂被噎了一下,不再言语。
做事是好的,但这事儿不归他们管。
替别人操心,既没好处,还容易折损,修仙界的道理从来都是这般,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云渡放下竹册,伸了个懒腰。
“不过话说回来,防患于未然的事,还是要做几分。”
他站起身,负手踱了两步。
“去把赵延山和云启叫来,咱们商量一下境内的巡防事项。”
“另外,让外务堂清查一遍辖区内的散修名册,着重查询新近三年,入境的生面孔,全部造册备查。”
“是。”
半个时辰后。
孙茂、赵延山、云启三人,齐聚议事堂。
云启是云氏旁支子弟,云天凡道化后,被云渡提拔上来主管内务,筑基后期修为,做事虽不及云天凡老练,但也算得上稳妥。
“事情你们都知道了。”云渡坐在主位上,言简意赅。
“三件事。”
“第一,白云仙城的城防阵法全部激活,巡逻频次加倍。凡有可疑之人出入,一律扣押审问。”
“第二,北都护府辖区内,所有县镇的传讯阵,重新检修一遍。真出了事,消息得能第一时间送到。”
“第三,各堂执事弟子,轮流外出巡查。以四人为一队,筑基修士领队,发现魔修踪迹,不必恋战,传讯回报即可。”
三人齐声应下。
赵延山补了一句:“观主,石老祖那边,要不要通知?北部山脉的妖族若能协助巡防边境……”
“不用特意通知。”云渡摆了摆手。
“石道友那边自有安排,妖族的事,让他们自己定夺。咱们把自己这一摊管好就行。”
散会后。
孙茂跟赵延山并肩走在山道上,两人沉默了好一阵。
“孙兄你说,那个周元到底是什么来路?”
“一个魔修,居然能以血祭之法结丹……”
赵延山搓着手指,心里犯嘀咕。
“管他什么来路。”孙茂抬头看了看天:“又不是来咱们这儿撒野的,随他去折腾吧。”
“你倒想得开。”
“不想开还能怎样?总不能天天对着天发愁。”
孙茂拍了拍赵延山的肩膀:“趁着现在太平,赶紧把你赵家的灵田收拾收拾,下个月灵税该交了。”
赵延山的脸,当场就垮了。
……
接下来一个多月,鸣州北都护府的日子波澜不惊。
外面闹得天翻地覆,隔壁梧州出了两起小规模的血祭事件,死了几百号凡人,当地都护府派了金丹修士去镇压,很快便平定了。
州府那边又发了两道通报,催各地都护府严防死守。
云渡看完通报,往桌上一扔,该喝茶喝茶。
白云仙城的城防阵法日夜运转,几道光幕笼罩全城,连只蚊子飞进来都能感应到灵力波动。
外务堂的弟子分成四十余队,散布在辖区各处巡查。
偶尔抓到几个形迹可疑的散修,审来审去,不过是些偷灵石的蟊贼,跟魔道八竿子打不着。
日子该怎么过,就怎么过。
直到第二个月。
北都护府下辖的一座偏远小县——鹤鸣县,出事了。
不是魔修袭击,也不是血祭。
是僵尸。
……
“多少?”
孙茂拿着传讯玉简,语气沉了下来。
“回禀长老,约千余具毛僵!”
传讯弟子的声音急促:“鹤鸣县城外三十里的凡人坟场,不知何故,一夜之间尸变!”
“大批毛僵涌入村镇,已有三个村落被波及!凡人死伤已达数千,尸毒还在不断传播,恐怕毛僵数量,还会递增!”
闻言,孙茂眉头一皱。
僵尸这东西,在修仙界中不算罕见,灵气浓郁之地,凡人的尸骸若是处理不当,沾染了阴邪之气,就有可能尸变。
但一夜之间,近千具一起尸变,这就不正常。
“有没有查到阴邪气息的来源?”
“初步判断,是地下灵脉出了问题,鹤鸣县附近有一条末端灵脉,近来不知为何,灵脉末梢渗出大量阴性灵气,污染了附近的土壤。”
“阴性灵气外泄……”
孙茂想了想,侧头问身后的一名执事弟子:“去查查,最近鸣州边境,有没有魔修活动的迹象。”
“还有,灵脉渗出阴气这事,让阵法堂派两个人过去看看,别是有人在灵脉节点上做了手脚。”
鹤鸣县的僵尸之患,说大不大。
毕竟几千上万具低阶毛僵,别说金丹修士了,派几队筑基执事过去,便能料理干净。
当天下午,白云观便派出了两队执事小队,直奔鹤鸣县。
到了地方,一看情况,果然不复杂。
几千具毛僵,大半还是些连灵智都没有的行尸,筑基修士一道术法,便是烈火焚尸。
几千具毛僵,数量虽然多了点,但也无非是多耗费点精力时间,也就一晚上的功夫,便将此次突然爆发的尸潮镇压……
阵法堂的弟子检查了灵脉节点,原因也查清了。
附近那条残存灵脉的末端,因年久失修,出现了一道裂缝。
裂缝刚好连通一处地下阴穴,阴气顺着裂缝渗入灵脉,污染了周边的土壤。
跟魔修没关系,纯粹是天灾。
但这事儿,给白云观提了个醒,战乱年代留下的各种隐患,到处都是,灵脉损坏、阵法失灵、凡人坟场选址不当……
这些细枝末节的问题,平日里不出事,一出事就是一片。
云渡听完汇报,让阵法堂派人把那条灵脉的裂缝封了,又下令各县清查辖区内的凡人坟场,该迁的迁,该处理的处理。
“防微杜渐,省得后面麻烦。”
事情处理得干净利落。
北都护府的各方势力,甚至没怎么慌张,毕竟他们头顶有一座白云观,两尊金丹存在,足以庇护白云观治下安稳……
至于外面那些州,发生的魔灾惨案?
老百姓议论几句,也就散了。
跟自己没关系的事,谁有闲心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