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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下暗流汹涌，众人沿着泽底疾行。
头顶时不时有凶猛的神识扫过，每一次，都让众人心头一紧，生怕被人追杀。
孙瑶面色惨白，新得的天地气在气海中翻搅不休，她不得不分出一半心力压制，速度因此慢了不少。
孙承祖右臂血肉翻卷，伤势虽然好转，但体内残留的火气，依旧时刻破坏他的血肉。
伤口不断被烧焦，又不断生出新肉，痛苦反复折磨，可他一声不吭，咬着牙跟在队伍最前方开路。
水下跋涉了足足半个时辰，鼠公忽然抬起尖嘴，须子抖了抖。
“不好，上面来人了，至少三股。”
孙瑶闭上眼，神识往上方一探——
泽国水面之上，数百道人影，正踏浪而行，朝他们的方向扑来，太清宗的紫焰最为刺眼，左翼是浩然派，右翼则是十几道杂乱的剑光。
不止是那几家，元婴大宗的弟子。
还有十几股中小势力的修士，三五成群，浩浩荡荡跟在后面，活脱脱一群闻到腥味的野狗。
“追杀来的人太多了。”
“继续下去，恐怕大伙都是死路一条……”
柳青语气平静，手指却微微颤抖。
众人、妖一同出发，如今死了孙林，石默石磐重伤，孙承祖半废一臂……
碧落透支本源，灵力几近枯竭……
这支队伍的战力，已经折损了至少三成。
而对方，光是筑基修士，粗略一扫就有两三百号人。
跑不掉的。
孙瑶睁开眼。
“分头走。”
这三个字一出，水下众人齐齐一震。
“瑶姑，不可！”孙承祖急道，分开走，这是在给他们争取一线生机，孙瑶是在拿自己当诱饵！
“这是命令！”
“我们扎堆走，目标太大，他们只要锁定一个人的气息，便能顺藤摸瓜把所有人一网打尽。”
“分开之后，他们不确定天地气在谁手里，只能分兵追击，分兵，就是分力。”
“每个人都独自走，互不干涉，三个月后秘境出口会再次开启，到时候在外面汇合。”
“活着出去，就是成功！”
“至于没出去的，那这也都是命中注定……”
孙瑶带着笑意，这话说得寡淡，但却是已经明了死志，为了帮她争夺天地气，孙林已经陨落了。
她不能一直，让这些后辈们沦为她的替死鬼。
修道者的生死，本就如此。
这是独属于她的因果，理因由她来了解！
闻言，柳青微微颔首，第一个表态：“我带青光门的人往东走，替你们引一拨追兵。”
孙瑶看了他一眼，柳青苦笑：“清山真人交代过，此行以你们白云观为主，我青光门配合。”
“如今天地气到手，该做的事我已做到。”
“剩下的，就看命数了。”
“这次真的是要被你们白云观坑死了，但送佛送到西，师傅下了命令，我们自当竭尽全力。”
“不过，希望此次之后，日后你们白云观，多多照拂我青光门，也算弥补此行折损的叔师叔兄弟们了。”
他没有说什么慷慨赴死的话。
只是摆了摆手，带着青光门剩余的弟子，朝着东面的暗流游去，没入黑暗。
鼠公凑到孙瑶跟前，尖嘴一努：“小瑶儿，不要有太大的负担，跟我们一起走吧。”
“老祖颇为看重你，老祖可舍不得你死……”
孙瑶笑了笑，微微摇头。
“我知鼠爷大气，但这一次，我不想再连累鼠爷你们了，若此次能活着回去，瑶必定常伴老祖身侧，侍奉老祖左右。”
“走吧鼠爷，石磐、石默都已经身负重伤，他们若是死了，老祖会更伤心的……”
“不只是我，他们，也是老祖从小养大的啊……”
鼠公转身看向狂斗、雷怒、石默、石磐等妖兽，心中微微叹息，最终看向众妖：
“都听到了？”
“各自跑各自的路，别抱团，这秘境里头三个月时间，够我们找个洞舔伤口了。”
“石默、石磐两位，你们伤的最重，找个偏僻地方藏好，可别瞎跑，辜负了小瑶儿这片心意了。”
石默微微点头，算是应了。
石磐被孙承祖从水里捞起来后，就没吭过声，后腿一瘸一拐，血肉被灼伤大半……
作为孙瑶的灵兽，他多多少少对孙瑶还是有点感情的。
间孙瑶，一副慷慨赴死的决心，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人各有命，各有各的路。
孙瑶此时，也将体内的天地气取了出来。
将其封入一枚玉瓶中，送到了石磐面前道：
“石磐，我可以死，但天地气来之不易，便交由你代为保管，若我活着回去，到时我再取回来。”
“若我没回去，那便将这缕天地气放入宗门福地，好延续我宗，云道福地的底蕴。”
“好，珍重。”
石磐应下，一口吞入玉瓶，将其封入胃部空间，将其气息彻底封锁镇压……
随后石磐，石默两头巨熊，对视一眼，一前一后，潜入泽底最深处，消失不见。
碧落撑着一根藤杖，面如金纸。
“我走南面。”
碧落开口，声音虚弱得几乎微不可闻：“血脉神通反噬太重，短时间没什么战力了。”
“走远些，也省得拖累各位。”
说完，他裹紧斗篷，身形一晃，顺着水流潜走。
众妖各自散去。
狂斗朝北，雷怒奔西，熊山、霜虞一南一北，白灵与雷獾则往泽国边缘游去……
最后只剩下孙瑶、孙承祖、孙启岩、陆寻，以及赵氏双英、云氏三杰，一共九人。
“你们也走。”
孙瑶扫了众人一眼：“谁也别跟着谁，一个人走。”
孙承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孙瑶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承祖，你手废了半条，别逞能。”
“陆寻，你修为最低，找个犄角旮旯躲着，你天赋好，此次只是历练，莫要耽误前程。”
“赵家的、云家的，你们就各凭本事把……”
说完，孙瑶不再看任何人，灵力一催，化作一道水光，消失在泽底暗流之中。
众人沉默了几息，各自拱手，随即分道扬镳。
九道身影，九个方向。
没人说什么保重之类的客套话。修道数十年，能走到这一步的，没有一个是矫情的人。
活下来，才有资格矫情。
活下来，才有大道可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