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水面之上。
韩越立于一块浮礁上,紫袍猎猎作响,面色铁青。
他的神识覆盖方圆数里,可水下那帮人的气息,一瞬间散了个干干净净……
“分头跑了。”
身旁一名太清宗弟子禀报:“师兄,这些人分了至少十几股,方向不定,天地气的气息也被封住了,追踪不到。”
韩越咬牙切齿,却也拿对方没什么办法。
对方这招玩得漂亮。
一旦分散,要从十几条线里,找出那个藏着天地气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更何况,水下环境复杂。
他的紫阳真火到了水中,威力至少打七折。
也就这会儿功夫,浩然派的方泽远也赶到此地,远远站在一块礁石之上……
竹笛别在腰间,不紧不慢地看向韩越。
“韩兄,你又何必如此执着?”
“这分散了,可就不太好追了呀。”
韩越冷冷看了他一眼。
方泽远讪笑着,耸了耸肩:“你在这耗着也行,不过在下可没那工夫在这耗着……”
他话音刚落,远处泽国深处,天象再次发生改变,竟又是一道光柱,冲天而起,气象巍峨!
这一回不是乳白色,而是一道金灿灿的光柱,其中裹挟着锋锐之气,直冲云霄。
金道天地气!
方泽远的眼珠子瞬间亮了。
不只是他,泽国四方,所有修士的目光,都齐刷刷锁向那道金色光柱所在……
太清宗的后续弟子、玄清宗的残部、浩然派主力、青锋派,甚至那些跟在后面捡便宜的中小势力,一个个眼睛都红了。
天地气再现!
这可是第二缕!
而且还是金道之气,虽然云道天地气的价值,同样不菲,但金道位列五行之一。
其通用适配性,却是云道无法媲美……
韩越站在原地,浑身肌肉绷紧。
追?还是抢?
一缕云道天地气,已经被那女修拿走了。
他就算追到人,在水下搏杀,他未必能稳赢,那一剑的余威,他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而新出世的金道天地气,就在前方。
这可是先到先得!
且综合价值,远高于云道之气,仅仅思索瞬息,他心中便已经有了答案……
“走!”
韩越转身,化作一道紫光,直扑金色光柱。
太清宗的弟子见状,纷纷回撤,紧随其后。
浩然派则更为干脆,方泽远笛音一起,十余名弟子便踏波而行,速度比韩越还快。
大宗势力纷纷转向,放弃追杀,奔赴新的战场。
但——
那些中小势力的修士,可没有走……
“太清宗和浩然派走了?”
一名灰袍修士眯着眼,低声与同伴商议。
他身后站着七八人,皆是来自凉国某个金丹世家的弟子,与元婴大派他们自然是没法比。
但对上同等存在,却并非没有一搏之力。
“去跟那些元婴大宗抢天地气?疯了吧。”
另一人冷哼道:“就我们,抢得过吗?”
“反倒是那帮清苍国的人,分散了,一人一个,好捏得很啊,吃到嘴里的才是肉!”
“他们身上的战利品,外加那些灵兽体内的妖丹、精血……捞一把也够吃几年了。”
“若是得了云道之气,亦是一大机缘!”
类似的盘算,在十几股中小势力中同时发生。
这些金丹家族、地方宗门的弟子,没有争夺天地气的实力,也没那个胆量跟元婴大宗正面较量。
但围剿一群伤兵败将?
这活儿,可划算的很呐!
…………
接下来的日子,泽国四方,杀声不断。
先遭殃的是青光门。
柳青带着人往东走,本意是替白云观引走追兵,他做到了,引走了三股追兵。
可他高估了自己的状态。
先前的混战中,他早已消耗了六七成的灵力,手下弟子死伤过半,剩下的也个个带伤。
三股追兵,合计四十余人。
众修把他们,堵在一处枯死的珊瑚岛礁群中。
柳青以毒瘴,布下绝杀毒阵,撑了整整两天。
毒死了十四个,重伤了七个。
可他终究寡不敌众。
第三天清晨,柳青力竭,被一柄飞剑穿透丹田,栽倒在珊瑚礁上,他身边的青光门弟子,也只逃出去两人。
最终自己,饮恨于此。
可叹他自诩一生不凡,最终却落了个,身死道消的下场,不免让人感到惋惜……
……
赵氏双英中的赵平川,则在泽国西部,被一群凉国散修围杀。
他修为不低,筑基中期,一杆长枪使得极为刁钻,连杀两人后,最终被对方的阵法困住,活活耗死。
死前,也不舍气节,自保肉身灵力拉着几名散修同归于尽,倒也免于死后受辱……
云氏三杰,则更加凄惨。
三人本就是同族兄弟,即便孙瑶说了各自逃命,他们还是下意识的往一处靠拢。
结果就被人一锅端了。
三人里死了两个,活下来的那个名叫:云慈,是三人中修为最低的,凭借两位兄长的掩护,这才逃得一命。
心中恨意激增,拿着两位兄长的遗物,誓要将今日之仇,未来加倍讨回来!
孙启岩则独自奔逃,方向是泽国北岸。
他身上的伤本就没好全,土甲碎了大半,灵力枯竭过半,结果跑出去不到一天。
就被两名金丹世家的子弟追上,顿时爆发出一场恶战。
孙启岩拼了半条命,打废了对方一人,自己却被另一人的飞剑,刺穿了腰腹。
他倒在泽岸的芦苇荡里,仰面看着秘境的天穹。
临死前想的,不是什么狗屁大道长生,而是白云仙城街角,自家老头,经营的小铺。
“唉……”
“父亲,孩儿要让你失望了……”
叹了一口气后,孙启岩合上了眼……
草草了结此生,本是孙氏重点培养的四代弟子,却如此潦草死去,当真是造化弄人。
至此——
孙启岩,殁!
……
孙瑶不知道这些。
她一路潜行,用了三天时间,才从泽国核心脱身,遁入秘境南缘一片死寂的荒原。
荒原上寸草不生,灵气稀薄到了极点,连凶兽都不愿在此栖息。
正因如此,没人会来这种鬼地方。
她找了一处干涸的地裂深缝,缩身钻了进去。
缝隙幽暗,仅容一人蜷缩。
孙瑶盘坐于地,靠着冰冷岩壁,陷入了沉默,手中拿着定位盘,其上光点一个个消失……
而她,却苟活了下来。
孙林的脸浮现在黑暗中,那个没天赋的族弟、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一身阵法,符箓技法的族弟……
就这样死了。
死在了她的面前!
死在了一尊火灵傀儡的拳下,死得连尸骨都没能带回来,甚至其尸骨还会被亵渎……
“值吗?”她问自己。
没有人回答。
荒原上的风,从地缝口灌进来,呜呜作响。
孙瑶没有哭。
修道百余年,她早就忘了怎么哭……
只是抱着膝盖,在黑暗中坐了很久很久,心中道心越发坚毅,背上的压力却也更加沉重。
……
与人族修士的惶惶不安不同,那十头散落秘境各处的筑基大妖,日子过得倒是有滋有味。
鼠公最先适应了环境。
这些时日虽然有人追杀他们,但数量并不算多,且他的修为,早已恢复至筑基中期。
甚至还反杀了两尊筑基后,也就没人敢继续追踪他了。
两个筑基修士的尸骨,倒是让他好好饱餐一顿,恢复了不少损耗,两位筑基也颇有身家,让他大赚一笔。
在这秘境之中,妖兽才是主场!
能最大限度的发挥出优势,而人族修士在此地,既不能御空而行,神识也会受限。
如此,反倒最适合他这种擅长隐匿的妖兽。
人族修士稍不注意,便会被他偷袭毙命,如此好的地方,顿时让鼠公杀心四起!
颇有种反客为主,狩猎人族修士的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