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来了？”
“我不该来吗？”
“你知道我想说什么，别整这些花里胡哨的。”
金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沉默半晌后，最终还是开口询问道：“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金鳄问完这句话后，便继续趴在山丘上。
而此时，一道雷光闪耀，石坚便出现在巨鳄面前，一头七丈巨熊，一头百丈长鳄。
两头巨兽，就这样沉默不语。
片刻后，石坚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歪了歪脑袋，反问道：“你在这恶水荡，待了多少年了？”
“四百七十年。”金鳄答得干脆。
“四百七十年。”石坚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四百七十年里，你鳄兽一族发展得如何？”
金鳄沉默了片刻。
发展得如何？
他这一族五脉，他是唯一一尊修至金丹的存在，他鳄兽五脉之中，总共不过四十余头筑基大妖，剩下的全是一级的小鳄妖。
四百多年了，也就这个样子。
不是他不想发展，是没有资源，太过于贫瘠。
恶水荡这鬼地方，瘴气遍地，灵脉品质虽然尚可，却被各种混乱气泽污浊，好一些的灵植灵药，还得跟其他三方抢。
鳄兽一族占着北方区域，地盘最小，水域也最小。
虽然灵脉品质尚可。
但地底那几条三阶灵脉，被周围的毒瘴把灵气侵蚀的七八八，实在是鸡肋无比。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而南边的蛟蟒一族，占着三条三阶上品灵脉。
水质更加清澈，环境也更为和谐。
西边的龟属一族，有处天然的福地雏形，虽然与他鳄兽一族，相差不大，却更加新盛些。
东边的虫属，则掌握着恶水荡唯一一片山脉灵谷。
就他北边，穷得叮当响。
四百七十年来，就养出了他一头金丹，下面的崽子死的死、散的散，换了一茬又一茬。
“够惨的。”石坚评价了一句。
金鳄竖瞳微眯：“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惨？你一头熊，给人族当走狗，你比我好到哪去？”
这话搁别的妖兽嘴里说出来，鼠公早跳起来咬他了。
石坚却不恼，呵呵笑了两声。
“谁给谁当走狗，这得看最后谁吃肉。”
石坚翻了个身，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趴着：“你觉得，我为什么要跟着人族？”
“图他们的修行资源呗，还能图什么。”金鳄不假思索。
“那你为什么不去？”
金鳄哑了，他当然也想啊，可问题是谁收他？
他一头五级大妖，哪个人族宗门敢放他进门？
哪怕是当灵兽驯养，人家也得掂量掂量，养不养得住。
修仙界里的妖兽，要么从小被人族驯化，断了野性，一辈子当牛做马，沦为奴隶。
要么就像他这样，在荒野中自生自灭。
或许某一天，便会被路过的人族修士杀了祭旗！
没有第三条路可选。
“金鳄，你错了。”石坚的声音平和了不少：“还有一条路。”
“把自己变成规则。”
金鳄皱了皱眉，没太听懂。
石坚也不卖关子。
他把白云观这两百多年的事，挑了些紧要的，讲给了金鳄听。
从最初的一头二阶小妖起步，到如今金丹中期、坐镇一方，统御各脉妖族数以万计。
五处据点，分散布局。
鸣州、化州、元洲、凉国、上清宗，每一处都有他的棋子。
妖族各脉，在他的庇护下生存繁衍，有了自己的地盘、资源和传承，虽然依附于人族宗门之中，但妖兽们有自己的规矩，自己的秩序。
人族要用他们，可以。
但不是奴役，是合作，是更高明的寄生！
合作就得有来有往，你得给我资源，我替你效力，但我的族人，你不能当牲口使。
这条线，白云观从头到尾，一直守着。
“这就是你那条第三条路？”
金鳄听完后，尾巴在泥地里扫了一下：“听着是挺美。但说白了，不还是依附人族吗？”
“换个说法，这应该叫做寄生。”石坚答得坦荡。
“眼下就是这么个局面，人族占了玄灵大陆九成九的资源，剩下的一些残渣，还得几万种妖兽去抢。”
“你不依附他们，你就只能待在这种鬼地方，啃毒瘴长大。”
金鳄没说话，这道理他何尝不明白？
只是从来没人，跟他这么摊开了聊，毕竟说到底，妖族内部也并不团结。
恶水荡里的妖兽，向来是各自为政，各管各的。
蛟蟒一族看不上他，龟属一族不搭理他，虫属那帮东西，更是跟谁都不来往。
三百多年了，他连一个能说话的同辈都没有。
今天倒好，被一头外来的熊妖，连打带骂再加画饼，搞了个全套，说的虽好，却也是一条辛酸路。
“……”
“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金鳄终于开口了，问出了真正的问题。
石坚正了正身子，紫金雷光在毛发间流动，照得四周亮堂的。
“两件事。”
“第一，带你的鳄兽五脉，归入我的体系。”
“不是让你当奴才，是入伙。”
“你管你的族人，我不插手你族中内务，但大事上，得听调遣，尊我为王！”
“第二。”
石坚目光落在南方：“你得帮我把恶水荡拿下来。”
“人族已经盯上了这块地盘，如果今天不帮我拿下此地，下一次来的，恐怕就是人族的全面血洗！”
金鳄盯着石坚看了半晌。
“拿下来之后呢？”
“妖族能留便留，不愿留的，放他们走。”
“恶水荡南端，接着无边海的水系，想走的顺着水路出去便是，入无边海，再也不要回到大陆。”
“不杀？”
“不杀。”
石坚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当然，不长眼的除外。”
金鳄闷了半天，尾巴又扫了一下泥地，卷起一阵浑浊的水花，心中已经开始在思考石坚所言。
“你这套说辞，我只能信三成。”
“三成够了。”
石坚笑了笑：“剩下的七成，你自己看。”
金鳄把脑袋搁在前爪上，竖瞳盯着石坚，像是在重新审视这头熊，被打服是一回事。
但心服口服，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但不管怎样，路摆在面前了。
跟着这头熊，至少比窝在恶水荡啃泥巴强。
“行。”
金鳄吐出两个字，算是正式应了下来。
“不过有一条。”
“我族中的小崽子，不许任何人族碰。”
金鳄声音里带了股子狠劲：“谁敢打我族人的主意，我不管他是筑基还是金丹，亦或是元婴老怪，老子咬也要咬死他。”
石坚把一颗灵果，朝他脑袋上丢了过去，灵果砸在巨鳄的鳞甲上，弹了几下滚进泥里。
“放心，我这边的规矩一直是，人不犯兽，兽不犯人。”
“你既然入了这个体系，你的族人便是我的族人。谁动我的族人，我替你做主收拾。”
金鳄把那颗灵果，从泥里扒拉出来，闻了闻，一口吞了。
味道不错。
比瘴气好吃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