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神霄原东侧,荒原边界。
石坚循着山犁所指的方向,穿越虚空而至;紫金雷光在脚下无声流转,神识如潮水般铺开,覆盖方圆数千里。
不多时,他便寻到了那三条蛇妖。
皆是金丹修为,浑身伤痕累累,鳞甲碎裂;其中两条早已断了气,身躯僵硬,唯有最后一条尚存一息。
蛇尾抽搐着,挣扎着想往荒原深处爬。
石坚落在它面前,低头看了一眼。
那蛇妖感受到石坚的气息,浑身一僵,竖瞳中满是绝望;它张嘴想说什么,喉咙中却只冒出一团血沫。
石坚没有废话,五指成爪,一把扣住这蛇妖的天灵盖。
紫枢雷光涌入,不过两息,便将其生机断绝,顺带搜了一遍残存的记忆碎片。
记忆驳杂破碎,大半已经散乱。
石坚只从中,理出了几个关键画面:这三条蛇妖 并非天蛇一族的附庸,而是从更远处流窜过来的。
它们似乎在替人传递消息,途中被不知名的存在追杀,一路逃入了神霄原的地界。
至于为谁传递信息,记忆里只有一道模糊的身影;周身气息诡谲,既非火道,亦非雷道,更非兽界常见的任何一种道法气机。
石坚皱了皱眉,随手将蛇妖尸骸彻底磨灭。
然而就在尸骸化为飞灰时,一枚暗灰色的玉符,从那蛇妖体内落在了地上。
石坚目光微凝,将那玉符摄入掌心。
玉符不过拇指大小,材质极为古怪;触手冰凉,表面铭刻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纹路。
那纹路精密繁复,绝非是兽界妖文,亦不像人族符箓;倒更像是某种界域特有的大道铭文。
石坚神识探入其中,顿时一股陌生的气机冲击而来。
那气机中,似乎带着一丝极其隐晦的剑意?
不,不止是剑意。
石坚仔细分辨,那股气机中,还夹杂着一缕极淡的金道气韵;两种截然不同的大道本源,被巧妙地糅合在这枚玉符之中,形成了某种传讯用的特殊手段。
“不是兽界的东西。”
石坚心中思虑,他将玉符收入储物法宝,又在周遭搜了一圈。
那两具蛇妖尸骸上,倒是没有再找出别的异物;身上也不过是些灵石和杂乱灵物
这几条蛇妖,或许只是被利用的弃子。
但那枚玉符中的气机,石坚不会认错;剑道与金道糅合,这在兽界闻所未闻。
兽界的妖王妖仙,主修土、木、雷、风、云、肉身、力道这类妖族传承;剑道在兽界,几乎没有根基。
那便只有一种可能。
外界的存在,已经开始渗透进了兽界。
且渗透,已经达到了相当高的深度;不然神霄原如此偏僻之地,竟能出现如此明显的疏漏。
由此可见,其他区域,乃至是整个兽界。
石坚面色阴沉,转身便往神霄峰飞去;而剑道最出名的界域,不外乎人界、玄界了。
……
与此同时,九界之一,玄界。
九天之上,云气翻滚如海。
一座通体以白玉,铸就的恢弘宫殿,悬浮在云海最深处;宫殿四周,十二柄长剑自行悬空,剑身上铭刻的古老符文明灭不定,散发着令天地为之颤栗的剑道本源。
殿内,空旷幽深。
主座之上,一道虚影盘踞。
那虚影并无实体,只是一团浓郁至极的剑道气机凝聚成的轮廓;却散发着执掌天地的无上道威。
剑道果位之一:【剑元】
玄界的至高存在之一,那虚影微微抬手,殿内气机随之一动。
“兽界的肉身道气机,越发汹涌了。”
虚影声音平淡,不辨喜怒:“恶骨那头小辈,已至临门一脚;他若证成【蛮骨】,兽界便多了一尊道尊坐镇。”
殿内寂静无声。
虚影之下,跪伏着一道身影。
此人身材修长健硕,一袭青灰色长袍,腰间悬着一柄无鞘长剑;那剑身之上,隐隐有肉身道的气机,以剑求剑骨之意。
化神极境。
六道仙基,尽数圆满。
距离证道,只差向天地求证那临门一脚。
可他偏偏慢了。
恶骨先他一步,率先冲击果位。
九界果位之争,从来都不是孤立的;一尊新道尊的诞生,必然牵动整片天地的规则。
恶骨若证成,他的道途,也就彻底断了。
“弟子不才,还望老祖责罚。”
青灰长袍的男子低声道,语气克制,却压不住那一丝苦涩:“弟子修炼至今,六道仙基皆已圆满,却始终差了那最后一丝契机。”
“如今恶骨抢先一步……”
“不必急。”虚影打断他,语气淡漠:
“恶骨还未证成,便还有变数。”
顿了顿,那虚影缓缓道:“你的道心不可乱,好好修你的道便是,生死关头一切自有本座做主。”
“弟子遵命。”
青灰长袍的男子额头贴地。
虚影的目光,越过殿宇,投向界域之外,投向那道遥远的、正在疯狂汲取天地肉身道本源的恐怖气息。
“去办另一件事。”
虚影声音微沉。
殿内侧方的阴影中,又走出一道身影;此人周身气息收敛,几乎与虚空融为一体,连化神极境的青灰男子都未曾察觉他何时到的。
“去人界,见一见那位剑道的同道。”
虚影似是在笑:“就说本座有一桩买卖,想与他商议。”
“遵上尊旨。”
那道身影领命退下,随后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殿内,仿佛从未出现过。
……
人界,某处剑峰之巅。
万仞绝壁之上,一柄断剑斜插在岩缝中;剑身锈迹斑斑,却隐隐散发着令天地色变的道威。
断剑之前,一名白发老者盘膝而坐,手中捏着一壶浊酒。
他面容枯瘦,眼窝深陷,看上去便如一个行将就木的普通凡人;可他周身方圆万里之内,无一片云、更无一丝风、无一只飞鸟胆敢靠近。
此人,便是当今剑道果位之一的执掌者,人界剑道的至高存在。
忽地,虚空中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缝隙。一道身影自缝隙中走出,恭敬地在老者面前站定。
老者抬了抬眼皮,灌了一口浊酒。
“玄界的人?”
“回前辈,晚辈是奉我家上尊之命,有一桩买卖,想与前辈商议,不知前辈意下如何?”
“有趣,人族分流出去的长青族也会求到人族头上。”
“当真是,万年不见一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