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瀚界，无尽深渊。
万里海底之下，光芒断绝之处；一道绵延数万里的旋涡缓缓转动，旋涡深处，是被压缩到极致的液态灵气，每一滴都重逾千钧。
旋涡最底，盘踞着一尊庞然大物。
万丈之躯，通体覆着墨蓝色的龙鳞；每一片鳞甲表面，都铭刻着远古龙文，散发着令天地为之匍匐的汹涌道威。
那是真龙，瀚界至高种族。
亦是执掌水道【坎水】果位的古老一脉。
真龙沉睡已久，周身灵气如潮汐般吞吐；整片深渊随之明灭，忽地，那紧闭的龙目缓缓睁开。
竖瞳如两轮暗金大日，冰冷地扫过无尽黑暗。
深渊之外，一道不属于瀚界的气机，正缓缓渗入。
那气息极为克制，却又厚重得令天地震颤；仿佛一座亘古不动的大山，硬生生压入了万丈海底。
真龙周身龙鳞微微竖起，万丈龙躯缓缓舒展；旋涡被撑开，海水倒卷，深渊之中轰然亮起一片，墨蓝色的璀璨光幕。
“兽界的岩兽，汝来此，何故？”
龙音如雷，震得整片海域剧烈震颤。
回应它的，是一尊缓缓凝聚的法相。
土黄色的光芒，自虚无中一点点成形；化作一尊，高达数千丈的人形虚影，周身泥土翻涌，脚下大地自生。
哪怕是在万丈海底，那法相脚下竟硬生生凝出了一片实土。
兽界，【归土】道尊。
法相并无面目，只有一团浓郁到极致的土道本源，充当头颅；两点暗黄光芒，全作双目。
真龙与法相，隔着数万里旋涡对峙，两股道威，在深渊中无声碰撞；海水被挤压得寸寸崩碎，化作虚无。
“本尊此来，非为争斗。”
归土道尊的法相开口，声音古朴浑厚，不带半分情绪波动。
真龙龙目微眯，并未答话；那竖瞳中，满是警惕与审视。
归土道尊也不急，只是抬起一手。
掌心之中，一缕极其精纯的肉身道气机缓缓浮现；那气机中蕴含着某种原始蛮荒的力量，透着一股碾碎万物的霸道韵味。
是【蛮骨】果位的气机。
真龙竖瞳骤然收缩，他活了不知多少万年，自然是认得这股气息的来路……
肉身道四大果位，【蛮骨】便是其一；不过真龙一族，极少有族人触及过此道。
“恶骨即将证道。”
归土道尊法相平静道：“证成之后，【蛮骨】果位之下六道仙基，皆可传授。”
“蛮骨下的六基法门，日后真龙各脉皆可修此道。”
真龙沉默了极久，深渊中只剩漩涡转动的低沉轰鸣；如此慷慨，愿意让外族修道，显然是有所求。
“你要什么？”坎水龙尊终是开口询问，龙音不觉低沉了几分。
“制衡。”归土道尊吐出两字。
坎水龙尊身躯微动，万丈之躯在深渊中缓缓盘旋；那动作极为缓慢，却带着令天地为之颤栗的威压。
“玄界？人界？”
“皆是。”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两尊道尊级的存在，不再以言语交流；法相与真龙之间，神念如潮水般往复交锋；无数信息在刹那间便完成传递。
玄界【剑元】道尊已经出手，派人联络人界【伐仙】道尊，虽然不知伐仙最终是否会出手。
但剑元道尊门下，弟子修的便是肉身，以剑骨代修蛮谷，与恶骨证道存在根本冲突。
两界若联手阻道，兽界纵有八大道尊坐镇，也不得不分出精力应对。
真龙一族与兽界，素无深仇。
但利益面前，从来都不需要仇恨做引子。
不知二尊商谈了什么，最终坎水龙尊缓缓收回龙威，万丈之躯重新盘踞在旋涡深处。
“两尊道尊，可盯人界。”
坎水龙尊最终妥协，语气淡漠至极；【蛮骨】之道开放，这份诱惑，终究太大了。
真龙一族修水道，肉身虽强横，却始终缺乏系统的肉身道传承；若能在恶骨证道后，获得六道仙基的修炼之法……
对整个真龙一族而言，那便是一条全新的大道。
归土道尊法相微微颔首。
“契约已成，本座告辞。”
法相缓缓消散，土道气机如潮水般退去；深渊重归黑暗与寂静。
龙尊独自盘踞在旋涡底部，竖瞳中的暗金光芒明灭不定；片刻后，他张口吐出一道龙息。
龙息无声无息地穿透万丈海底，刺入瀚界苍穹。
不多时，瀚界东海与北海深处，两道同样恐怖至极的气息，先后苏醒，以待天时。
……
兽界，巨熊一族祖地以北，苍茫荒原。
一头化神初期的灰鹫妖仙，正以极速掠过荒原上空；它将气息压到了极致，几乎与周遭天地气机融为一体；遁术之精妙，便是寻常化神也未必能察觉。
而他手上，揣着一枚暗灰色的玉符。
玉符之中，铭刻着兽界近三个月来，所有关于恶骨证道的情报。
巨熊一族的兵力部署、八大道尊的态度、被镇压的小族名单、乃至恶骨闭关的大致方位……
事无巨细，皆被刻入其中。
只要将它送出兽界，交到玄界那位的手中……
灰鹫心中暗忖，嘴角勾起一道阴冷弧度；恶骨那头老熊若证成蛮骨，巨熊一族便要升格皇族；届时整个兽界的资源分配，都将重新洗牌。
他并非效忠谁，单纯是他不愿看到这一幕。
毕竟他这一族，同样修蛮骨果位下的六则仙基；若恶骨证道，他们一族也就再无机会。
甚至未来，要么选择臣服，为蛮骨果位下的奴仆；要么就直接被果位之主抹除印记。
导致族群，一夜近乎覆灭。
灰鹫速度骤然拔升，遁光几乎化作一道无形的灰线。
然而就在那一瞬。
脚下大地，无声无息地裂开了；整片荒原的土地，如活物般翻涌起来，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土黄色巨掌。
巨掌合拢。
灰鹫连惨叫都未发出，便被那厚重至极的土道本源碾成齑粉。
元婴碎裂，化神法身崩解，神魂在土道道威的碾压下，被寸寸磨灭，最终化为满天血光，道陨此地。
那枚暗灰色的玉符，从飞灰中坠落。
尚未落地，便被一道无形之力摄住，悬停在半空。
荒原深处，一道苍老的声音传来。
“第七个了。”
声音平淡，却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杀意。
大地重新合拢，荒原恢复如初，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