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老把一叠包好的饺子码进竹匾，
望着孙女，轻声问：“囡囡，还记得小时候，
爷爷带你守岁，给你讲年的故事吗？”
梁晓悦眼眶一热，点了点头：
“记得。您说，‘年’是一头怪兽，
要放鞭炮、贴对联才能吓跑它。”
“是啊。”梁老笑了，
“那时候只有咱们爷孙俩。
如今，你看看这满屋子的人
——四世同堂，儿孙绕膝。爷爷这辈子，值了。”
夜越来越深，包好的饺子码了一板又一板。
沈行舟今晚在军营里跟战友们一起过年。
十一点多钟才从军营里回来。
赶上家人在包饺子，他也挽起袖子参与进来。
沈老太太掐着时辰，到子时前，把饺子下了锅。
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桌，
一家人又围坐着吃了几个元宝饺、麦穗饺，
才心满意足地起身，
到院子里去放鞭炮，迎新年。
沈老爷子点燃一串长鞭，
噼里啪啦地响了好一阵，
火光在夜色里明灭闪烁，
把整个院子都照亮了。
果果和糖糖捂着耳朵，
在院子里兴奋地又叫又跳，
小脸蛋被烟火映得通红。
午夜时分，家属院鞭炮声此起彼伏地响起来。
“新年快乐！”
“新年好！”
一家人站在院子里，互相拜着年，
笑着，闹着，笑着笑着就抱作一团。
海风裹着硝烟和暖意，吹过每个人的脸庞。
远处，是星星点点的渔火，
和一轮明晃晃的月亮。
这是一个崭新的年头。
这一夜，堂屋里的灯火，亮到很晚很晚。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说南方的将来，
说家里的打算，说孩子的成长，
说这一年的收获。
梁晓悦看着满屋子至亲至爱的人，
心里是从未有过的踏实与安稳。
她知道，属于这片南方的春天，已经来了。
而她要做的，就是在那阵春潮涌来之前，
把该铺的路，一条一条，提前铺好。
大年初一，天刚蒙蒙亮，
沈行舟起床的时候，梁晓悦也醒了。
两口子在床上腻歪了一会。
两人才轻手轻脚地起来，
这个春节，沈行舟没有假期。
今天还要回军营里。
他先去看了看摇篮里熟睡的两个儿子。
可可乐乐并排躺着，
小脸红扑扑的，呼吸均匀，睡得正香。
他俯下身，在两个孩子额头上各亲了一下，心里头软软的。
夫妻俩来到厨房里准备做早餐。
结果，一进厨房门口。
就见沈家二老早已在厨房里忙活开了。
锅里的蒸的馒头都上气了。
已经飘起了麦香味。
二老一早就在厨房里忙活，
另一口锅里煮了一锅热腾腾的汤圆。
还是用米酒酿煮出来的。
这米酒酿是范桂香自己做了送来的。
圆滚滚的芝麻馅汤圆，在锅里翻滚着，
惹得人一闻就饿了。
“爷爷、奶奶，新年好！”
梁晓悦和沈行舟异口同声的给二老拜年。
“好，好！晓悦、行舟新年好！”
沈老太太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大年初一吃碗汤圆，祝你们小两口一年到头，甜甜蜜蜜。”
老太太这话，小两口都爱听。
不多会，招待所里的四人也回来了，
大家相互拜了年，
满院子都是“新年好”的祝福声。
果果和糖糖也被屋外的欢笑声吵醒了。
兄妹俩穿着新衣裳，满院子跑着向长辈讨压岁钱，
果果给太爷爷太奶奶、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拜了年，
得了6个红包，高兴得蹦了起来。
糖糖也有样学样，拜完年，攥着红包，笑得见牙不见眼。
沈老太太又拿出两个红包，
塞进可可、乐乐的襁褓里：
“这是给咱们两个小重孙的，长大再花。”
大年初一，全家人一起吃的早餐。
饭后，梁晓悦把沈行舟送出门，
家里就冲进来几个拜年的孩子们。
这是家属院里的一群萝卜头。
梁晓悦和老太太给孩子们分了糖果 。
孩子们说了不少吉祥话。
这才高高兴兴的出门，又去给下一家拜年。
出门的时候，把果果和糖糖也带走了。
一个小时后，孩子们拜完年，收获满满的回来了。
兄妹俩衣服口袋里全部是糖果、花生和炒豆子类的小零嘴。
都是去拜年，各家大人给的。
南岛的海，是这个季节里最慷慨的馈赠。
中午，一家人吃完饭后，
梁晓悦提议去海边走走。
这个提议得到全家人的赞成。
大家一起出门，朝着海滩走去。
沈妈和梁妈一人怀里抱个小团子。
梁晓悦跟她们并排走在一起。
三人的话题，都是围绕着可可和乐乐的。
果果和糖糖跟着范桂香与徐慧琴家的几个孩子们跑在最前面。
他们几个小家伙一人提着一个小桶，
拿着一个小铲子。
他们是打算有小海鲜就捡点回去。
没有小海鲜，就在海滩上堆沙堡玩。
反正这桶和铲子都用得上。
沈爸和梁爸则是陪着三位老人家走在最后边。
老老小小十几口人，浩浩荡荡地往海边去，
一路上引得不少邻居侧目。
“哟，沈家这是全家出动了！”有相熟的邻居笑着打招呼。
“去海滩边走走！”老太太热络的回应着。
待他们走过去后，邻居们便笑着讨论：
“这梁同志真厉害，居然生了两对双胞胎。”
另一个四十多岁的军嫂笑道：“我看是人家沈舰长厉害。
能让媳妇怀上两对双胞胎。”
已婚妇女说话着实奔放。
好在，这话梁晓悦并没有听到。
沙滩上的脚印，一串串、一排排，
大的、小的、深的、浅的，
从礁石这一头，一直延伸到远远的海水边。
梁明超怕媳妇抱孩子手累。
上前接过她怀里的可可。
沈清远也立即上前，从曾静娴手里接过小孙子乐乐。
果果糖糖撒着欢在前面跑，
三个老人跟在后面，说说笑笑。
海风咸咸的，带着一丝腥甜，吹得人心里都敞亮了。
“南岛的天，真是蓝。”
周华丽仰头看着碧蓝如洗的天，感慨道，
“在沪市，难得见这么干净的天空。”
“是啊，”曾静娴接话，“这儿的海也干净，
没有那股子工厂的油烟味。
浪打上来的，都是清清爽爽的咸味。”
沈清远站在海边，
望着远处水天一线的海面，
难得地感慨了一句：“守着这片海，不容易。海军比陆军更苦。”
沈清远这话一出，众人都想到了沈行舟。
梁老望着辽阔的海面，慢悠悠地道：
“这海啊，看着平静，底下藏着多少故事。
守海的人，最懂它的脾气。”
傍晚时分，一家人便寻一处高地，坐下来看晚霞。
南岛的海上日落，壮丽得难以形容。
一轮红日缓缓沉入海平线，
把半边天空、半片海面，都染成金红。
云彩被霞光烤得变了形，
一会儿是火凤凰，一会儿是金鲤鱼，
一会儿又成了一座巍峨的金色城楼，
看得孩子们拍手叫好，眼睛都舍不得眨。
“看！那朵云像条大鲸鱼！”果果指着一片云喊道。
“哪儿有鲸鱼，分明是条大龙！”
糖糖不服气地反驳。
两个小家伙争起来，大人们在一旁笑。
梁老抱着可可，指着远处的晚霞，慢悠悠地念：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梁晓悦在旁边笑了：“爷爷，这儿可没有孤鹜。”
“有海鸥嘛，一个意思。”梁老捋着胡子，一脸得意，
“诗这东西，讲究的是个意境，不必事事较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