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世界 · 云岭村
沈婉悠回到村委会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二楼会议室的灯还亮着，透过窗户能看到几个人影在里面晃动。她走上楼梯，推开会议室的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屋里坐了七八个人，正在七嘴八舌地讨论着什么，看到她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她。
“通过了。”沈婉悠说。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钟，然后爆发出一阵欢呼。
林姐第一个冲过来，一把抱住她：“我就知道你行！”陈敏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老支书坐在椅子上，摘下老花镜擦了擦眼角，然后又戴上，用力点了点头。
闹了一阵之后，大家才重新坐下来，开始商量下一步的工作。
“首期款下周三到账。”沈婉悠把手机上的银行通知给大家看，“一共是八十万。这笔钱主要用于支付工程款和设备定金，剩下的作为流动资金。”
“设备那边我已经联系好了。”陈敏翻开笔记本，“烘干机和包装机各两台，报价我已经拿到了，比市场价低了差不多一成。供应商说如果我们能在月底前签合同，还可以再优惠五个点。”
“那就尽快签。”沈婉悠说。
“还有茶园的事。”老支书清了清嗓子，“我今天去统计了一下，村里愿意参与茶园项目的，一共有四十二户。能出劳动力的，大概有六十多人。不过这些人里，大部分都是妇女和老人，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
沈婉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年轻人在外面打工，也是为了赚钱。等我们的项目做起来了，有了稳定的收入，他们会回来的。”
“这话说得对。”林姐说，“只要村里有钱赚，谁愿意背井离乡？”
会议又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把所有细节都过了一遍，大家才散去。沈婉悠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关灯的时候，她站在门口，借着走廊里的灯光看了一眼屋里那张摆满了文件和茶杯的桌子。
她关上门，下了楼。
夜风吹在脸上，带着稻田里特有的清香。她站在村委会门口的台阶上，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星星。乡下的夜空比城里清澈得多，银河隐约可见，像是一条淡淡的纱巾横亘在天际。
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一看，是省农业厅发来的行程安排——下周三上午，厅长一行五人到云岭村考察，预计停留半天。
她把手机收进口袋，走下台阶，沿着村道往住处走去。
路边的草丛里有蟋蟀在叫，一声接一声，此起彼伏。远处传来几声狗吠，然后又归于沉寂。她走得不快，脚步声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婉悠回到家时周微念念已经睡着了。眠眠还在看书，她没有去打扰，进了自己的房间，没有开灯，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然后摸索着坐到床边。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但今晚，她想就这样坐一会儿。
时间在忙碌过得很快，转眼来到了省农业厅的领导考察的日子。
沈婉悠在办公室里，坐在电脑前检查明天会议内容，陈敏推门进来看了一下，带着调侃的语气说“沈村长”可以回家了，明天还要忙呢！沈婉悠没有抬头，说“马上就好了，关一下电脑”。
做好一切，俩个人一起离开了村委会各自回家休息。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
沈婉悠比平时早了半个小时到村委会。她把会议室又检查了一遍——桌椅擦过了，地板拖过了，窗台上的灰尘也抹过了。桌上的文件摆放整齐，旁边放了几瓶矿泉水和一碟水果。她站在门口打量了一圈，觉得没什么问题了，才松了口气。
陈敏比她晚到了十分钟，手里拎着两杯豆浆和一袋包子。看到会议室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她愣了一下：“你这么早？”
“睡不着。”沈婉悠接过一杯豆浆，喝了一口。
“紧张？”
“有一点。”
“正常。”陈敏把一个包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我第一次接待上面来人的时候，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
沈婉悠笑了笑，没有接话。
八点半，一辆黑色的商务车驶进了云岭村。车子在村委会门口停下来，车门打开，先下来一个秘书模样的年轻人，然后是一位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沈婉悠迎了上去：“王厅长，欢迎欢迎。”
王厅长跟她握了握手，笑着说：“沈村长，久仰大名。你们的项目方案我看过了，写得非常好。今天来就是想实地看看，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您请进。”沈婉悠侧身让开门口，“我们先在会议室简单汇报一下，然后带您去工地和茶园看看。”
王厅长点了点头，跟着她走进了会议室。
汇报进行了大约四十分钟。沈婉悠把项目的背景、进展、规划和预期效果都讲了一遍，中间王厅长问了几个问题，她都一一作答。王厅长听得很认真，不时在本子上记几笔。
汇报结束后，沈婉悠带着一行人去了加工厂的工地。主体结构已经完工了，工人们正在进行内部装修。老刘戴着安全帽在现场指挥，看到沈婉悠带着人来，远远地朝她竖了个大拇指。
王厅长在工地上转了一圈，又问了几个关于设备采购和产能规划的问题。沈婉悠一一解答。然后她又带他们去了村西头的茶园。
茶园里，几十个村民正在忙碌。有的在清理杂草，有的在翻整土地，有的在修剪枯枝。周姐带着几个妇女在茶园边上种花，说是要在茶园周围种一圈观赏植物，以后搞观光旅游用。
王厅长站在茶园边上，看着眼前这片忙碌的景象，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转过头，对沈婉悠说：“沈村长，你们这个项目，我很看好。”
沈婉悠心里一松，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谢谢王厅长的认可。”
“不是客套话。”王厅长说，“我这些年看过不少乡村项目，有的做得花团锦簇，但根基不稳。你们这个项目，虽然规模不大，但每一步都走得很扎实。从方案设计到执行落地，都能看出来是用了心的。”
他顿了顿，又说：“省里最近在推一批乡村振兴示范项目，我觉得你们云岭村很有潜力。回去之后，我会让人把申报材料发给你们，你们准备一下。”
沈婉悠愣了一下，然后说：“谢谢王厅长，我们一定全力以赴。”
王厅长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膀：“年轻人，好好干。”
送走了王厅长一行，沈婉悠站在村委会门口，看着那辆黑色商务车沿着村道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拐角处。陈敏从她身后探出头来，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笑容：“示范项目！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更多的资金和政策支持。”沈婉悠说。
“还有更多的压力。”陈敏补充道。
沈婉悠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怕了？”
“怕什么？”陈敏一扬下巴，“来都来了，干就完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笑声在安静的村子里传出很远，惊起了电线杆上的一排麻雀，它们扑棱着翅膀飞起来，在天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落在不远处的屋顶上，歪着脑袋看着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