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却魔渊 · 废墟之上
从溶洞出来之后，赵珺尧带着五人在废墟中找了一处相对完整的建筑落脚。
那是一间半坍塌的石殿，屋顶塌了一半，但四面墙壁还算完好。墙角处长满了青苔，地面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赵珺尧挥手扫出一片干净的区域，让五人坐下来休息。
林泊禹靠着墙壁坐着，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他的气息已经比刚从溶洞出来时稳定了许多，元婴初期的境界基本巩固了。那把锻造锤横放在他的膝盖上，锤头上还残留着被天雷灼烧过的痕迹，几道细小的裂纹从锤头边缘延伸到锤柄处。
他睁开眼睛，低头看着锤头上的裂纹，伸手摸了摸，眉头微微皱起。
“心疼了？”潘燕的声音从他旁边传来。
林泊禹没有抬头：“跟了我十二年。”
“一把锤子而已。”
“不是锤子的事。”林泊禹的手指沿着裂纹滑过，“这把锤子是我师父留给我的。他临终前跟我说，做器师的人，一辈子离不开三样东西——锤子、炉子和耐心。他把锤子给了我，炉子留给了师弟，耐心……他没说去哪里找。”
潘燕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你找到了吗？”
林泊禹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你觉得呢？”
“你要是没找到，刚才渡劫的时候就死了。”潘燕说，“你能活下来，说明你多少还是有点耐心的。”
林泊禹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你这算是夸我吗？”
“算实话。”潘燕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我去外面走走。”
“别走太远。”赵珺尧的声音从石殿的另一侧传来，“这附近可能还有残余的禁制。”
潘燕点了点头，提着刀走了出去。
陈嘉诺坐在角落里，正在给自己包扎伤口。他的左臂上有一道被碎石划破的口子，不算深，但流了不少血，衣袖已经被染红了一大片。他用牙齿咬住布条的一端，右手笨拙地绕着圈，想把伤口包起来，但单手操作很不方便，布条总是滑脱。
他皱了皱眉，把布条扯下来，重新咬住一端，又试了一次。
还是不行。
他叹了口气，正准备试第三次，一只手伸过来，按住了他的手腕。
“别动了。”潘燕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陈嘉诺抬起头，看到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正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她的表情不怎么好看，眉头拧着，嘴角抿成一条线。
“你不是出去巡……”他的话还没说完，她已经蹲了下来。
潘燕一把扯过他手里的布条，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鲁。她把布条抖开，重新对齐，然后开始给他包扎。
“你就不能叫我一声？”她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忍着什么。
“我看你在忙。”陈嘉诺说。
“忙什么忙？我就站在门口，喊一声能有多累？”
陈嘉诺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她。
潘燕低着头，一圈一圈地给他缠着布条。她的手法算不上熟练，甚至有些笨拙，但每一圈她都缠得很认真，绕到第三圈的时候，她停下来，调整了一下松紧，觉得合适了，才继续往下缠。
“疼不疼？”她问，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还行。”
“还行是疼还是不疼？”
“有一点。”
潘燕没有接话。她打好最后一个结，用力拉紧，然后用手掌按住那个结，压了一会儿，确认不会再松开了，才松开手。
“好了。”她说，但人没有站起来，还是蹲在他面前，看着那个包扎好的伤口。
布条缠得整整齐齐，结也打得结实，比她以前包扎的水平进步了不少。
陈嘉诺低头看了看，然后抬头看她：“手艺见长了。”
“废话。”潘燕说，“嫁给你这么多年，看你包了那么多次，猪都学会了。”
陈嘉诺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你学得比猪快一点。”
潘燕瞪了他一眼，但那眼神里没什么杀气，更像是白了他一眼。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身要走。
陈嘉诺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潘燕停住，回头看他：“干嘛？”
“谢谢。”他说。
潘燕愣了一下，然后把手抽出来：“少来这套。下次受伤了记得叫我，别一个人在那儿跟布条较劲。”
“知道了。”
潘燕看了他一眼，确认他不是敷衍，才转身走开，回到自己刚才坐的位置，把铁刀插在地上，靠着刀柄坐下，闭上了眼睛。
陈嘉诺看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看着手臂上包扎好的伤口，手指轻轻抚过那个结。
东方清辰靠在墙上，闭着眼睛，脸色依然有些苍白。他的气息比刚从溶洞出来时好了不少，但灵力透支的后遗症还在，整个人显得有些虚弱。
上官星月走到东方清辰身边，蹲下来，伸手搭在他的手腕上，探了探脉象。
“脉象比刚才稳了一些，但还是虚。”她说，“我帮你调理一下。”
她运转祝由术，指尖浮现出一层柔和的白光。那光芒很淡，像是月光凝结成的薄纱，带着一种温润而安宁的气息。她将手指按在东方清辰手腕的穴位上，白光顺着穴位渗入他的经脉，开始修复他体内受损的经络。
东方清辰感觉到一股温热的力量顺着经脉流淌，所过之处，那些被天雷震伤的经络像是被一双温柔的手抚平了一样，疼痛在减轻，阻塞在疏通。
“你的祝由术又精进了。”他说。
“没有。”上官星月专注地输送着灵力，“是你的体质好，恢复得快。”
“你不用安慰我。”东方清辰说，“我自己知道自己的身体。要不是你及时用祝由术帮我稳住心脉，我现在恐怕已经废了。”
上官星月没有接话。她将最后一道灵力渡入他的体内，然后收回手，检查了一下他的脉象，确认已经平稳，才松了口气。
“好了。”她说，“接下来两天不要动用灵力，让经络自行修复。”
“知道了。”东方清辰看着她，“你也要休息一下。你的脸色比我还差。”
上官星月摇了摇头：“我没事。”
“你有事。”东方清辰说，“你的祝由术消耗的是你自己的生机。你为了救我，至少折了三年的寿元。”
上官星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三年换你一条命，值得。”
东方清辰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握住了她的手。
“下次别这样了。”他说。
“下次你还是会拼命。”上官星月说，“我还是会救你。”
东方清辰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说得对。”
两人没有再说话，只是并肩坐着，手握在一起，看着黑暗中流淌的暗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