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珺尧站在石殿门口，背对着众人，望着远处的天空。
天色已经近黄昏，夕阳将天际染成一片橙红色，像是有人打翻了颜料盘。废墟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在地面上铺成一片扭曲的黑色剪影。
他的神识一直保持着警戒状态，覆盖了方圆数百丈的范围。虽然这片废墟看起来很安静，但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感，像是有一根细针扎在后脑勺上，隐隐作痛。
他闭上眼睛，将神识向外延伸。
五百丈。
一千丈。
两千丈。
什么都没有。废墟周围是一片荒芜的山地，寸草不生，连一只野兽都看不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是从远处的万却魔渊飘来的。
他收回神识，睁开眼睛，眉头微微皱起。
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正常。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了鸿蒙道珠中的异动。
他立刻将神识沉入小世界中。
小世界里，楚沐泽和楚承泽并肩坐在一棵古树下。两人的气息同时开始剧烈波动，像是两座同时喷发的火山。他们的脸色涨红，青筋暴起，身体不停地颤抖——两人竟然在同一时刻触碰到了突破的边缘。
双胞胎之间的心灵感应，连突破的时机都同步了。
赵珺尧的眉头微微皱起。
又来了。
而且这一次是两个同时。
他正准备仔细观察两人的状态，忽然感觉到一股危险的气息从远处逼近。
他立刻将神识从小世界中退出，转身看向西边。
西边的天空中，一团黑色的乌云正在快速移动。那团乌云和普通的云彩不同——它的颜色更深，质地更浓稠，像是一团墨水在水中扩散。云层中隐约可以看到一些细小的黑影在穿梭，像是鱼群在水中游弋。
赵珺尧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妖兽群。
而且数量不少。
“起来。”他说。
声音不大，但石殿内的五个人全都听到了。
林泊禹第一个站起来，握紧了锻造锤。潘燕从地上起身，铁刀已经握在手中。陈嘉诺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东方清辰和上官星月互相搀扶着站起来，两人的脸色都有些凝重。
“怎么了？”林泊禹问。
“有东西过来了。”赵珺尧说，“数量不少。”
五个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西边的天空。
那团乌云已经越来越近了。现在可以看清，那根本不是乌云，而是一大群黑色的鸟类妖兽。它们的体型大约有鹰隼那么大，羽毛漆黑如墨，眼睛是血红色的，闪烁着凶戾的光芒。
“血眼鸦。”林泊禹的声音低沉，“二阶妖兽，群居，食腐。”
“二阶？”潘燕皱了皱眉，“那不就是筑基期的水平？来多少都不够杀。”
“它们不是来杀我们的。”赵珺尧说，“它们是来监视我们的。”
话音刚落，那群血眼鸦在距离废墟大约百丈的地方停了下来，盘旋在空中，不再前进。它们排成一个整齐的队列，像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血红色的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废墟的方向。
那种被上百双眼睛同时注视的感觉，让人头皮发麻。
“谁派它们来的？”陈嘉诺问。
没有人回答。
但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在这片荒芜的魔渊边缘，能够驱使妖兽群的，只有一种势力——深渊。
血眼鸦群在空中盘旋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然后像是接到了什么指令，齐刷刷地转身，朝着西边的方向飞去。它们飞得很快，转眼间就消失在天际线上，留下一片空旷的天空。
“走了？”潘燕说。
“没有。”赵珺尧说，“它们只是回去报信了。”
他转过身，看着五人：“我们得换个地方了。这里已经暴露了。”
“去哪里？”林泊禹问。
赵珺尧没有马上回答。他闭上眼睛，将神识向外延伸，搜索着周围的地形。
这片区域他并不熟悉。镇渊宗的旧址他只探索了一小部分，大部分区域还处于未知状态。但他记得，在废墟的东南方向大约十里处，有一座隐蔽的山谷，山谷中有一条地下暗河，可以用来掩盖他们的气息。
“跟我来。”他说。
他率先朝着东南方向走去。
五人对视了一眼，然后跟了上去。
六个人在废墟中穿行，脚步很快，但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
赵珺尧走在最前面，他的步伐看似随意，但实际上每一步都踩在最安全的路径上——避开松动的石块，避开可能触发禁制的区域，避开那些看起来像是陷阱的地方。
林泊禹跟在他身后，手里握着锻造锤，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潘燕走在队伍的左侧，铁刀已经出鞘，刀身在夕阳的余晖中反射出冰冷的光芒。陈嘉诺走在右侧，双手笼在袖中，随时准备结印。东方清辰和上官星月走在队伍的最后面，两人虽然都有伤在身，但依然保持着警戒状态。
走了大约两里路，前方出现了一片乱石坡。
乱石坡很陡，坡度大约有六十度，上面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碎石，最小的也有拳头那么大，最大的足有磨盘大小。碎石之间的缝隙很大，一脚踩下去很容易崴脚。
“小心脚下。”赵珺尧说，“这里的石头不稳。”
他率先踏上乱石坡。他的脚尖在碎石上轻轻一点，身体借力向上跃起，落在更高处的一块巨石上。他的动作很轻盈，像是一只燕子掠过水面，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林泊禹紧随其后。他的步伐比赵珺尧沉重许多，每踩一步，脚下的碎石都会发出咔嚓的声响。但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实实在在，没有半点摇晃。
潘燕跟在林泊禹后面。她的身手比林泊禹灵活，三两下就追了上来。
陈嘉诺走在中间，他的体力不如前面三个人，走得有些吃力。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额头上渗出了汗珠。潘燕回头看了他一眼，放慢了脚步，等他跟上来，和他并排走着，但没有说话。
又走了一段，陈嘉诺的脚步开始有些不稳。潘燕伸手扶了他一把，手掌托住他的肘弯，帮他稳住重心。
“慢点走，不急。”她说。
陈嘉诺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调整了一下呼吸，放慢了脚步。
翻过乱石坡，眼前出现了一条狭窄的山谷。
山谷的两侧是高耸的峭壁，峭壁上长满了墨绿色的苔藓，湿漉漉的，散发着潮湿的气息。谷底很窄，最宽的地方也不过两三丈，最窄的地方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一条小溪从谷底流过，溪水清澈见底，发出潺潺的水声。
“顺着溪流往下游走。”赵珺尧说，“尽头有一个溶洞，通往地下暗河。”
他率先走进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