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他从碎石堆里爬起来，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奶奶的，这一下真够劲儿。”
赵珺尧走过去，看着他：“还能继续吗？”
“能。”风奕川擦了擦嘴角的血，重新站直了身体，“这才哪到哪儿啊。”
第十道天雷落下的时候，他没有再硬接，而是学着谢惟铭的样子，侧身闪避。但他的身法比谢惟铭灵活得多，不仅躲开了天雷的正面冲击，还顺势在空中转了一圈，用短刃把天雷的尾巴切了下来，将那部分雷力收入体内。
“漂亮。”赵珺尧忍不住赞了一声。
风奕川落地之后，咧嘴一笑：“主上，我这招叫‘风中摘雷’，帅不帅？”
“帅。”赵珺尧说，“但你下次别这么玩，容易把自己玩死。”
风奕川哈哈一笑，没当回事。
最后一道天雷落下的时候，风奕川没有再闪避，也没有再硬接。他站在原地，张开双臂，任由那道天雷劈在自己身上。雷电在他体内肆虐，撕裂着他的经脉，摧毁着他的血肉，但他咬着牙，死死地撑着，直到那股力量被他完全吸收。
他的气息开始攀升。
金丹八重巅峰——元婴初阶——元婴初阶巅峰。
和谢惟铭一样，他也停在了元婴初阶巅峰。
“成了。”风奕川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主上，我歇会儿再回去，实在走不动了。”
赵珺尧点了点头，在他身边坐下，等着他恢复。
天苍界沧澜山·沈婉悠养魂
沧澜山这头，日头爬过东檐，把山间的雾气照得散了些。
这里是青玄帝尊的别院，不在朝瑶山主峰。帝尊平日里多在朝瑶山常住，偶尔才会来这边小住几日。沧澜山虽不及朝瑶山气派，但胜在清静，灵气也足，适合养魂。
沈婉悠在静室窗下站着，把十根手指摊在阳光里看。第三次融骨后加了息壤，魂质比从前沉了不少。她翻手，指影投在案上，不再是淡淡一团，而是有指节、有甲形的浅影。她看了好一会儿，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活着的时候从不觉得影子有多重要，如今成了灵魂体，才知道连影子都是修回来的。
白素端着一只敞口玉碗走了进来。她把碗放在沈婉悠面前，碗中盛着大半碗清澈的液体，表面浮着一层淡淡的灵雾，正袅袅地升腾起来。
“今天的灵雾里加了凝魂草和茯苓。”白素说，“帝尊走之前吩咐的，说你第三次融骨后需要稳一稳根基，不能急着催进度。”
沈婉悠伸出手，将掌心悬在玉碗上方。碗中升起的灵雾像是受到了牵引，丝丝缕缕地向她的掌心汇聚，顺着皮肤渗入魂魄之中。今天的灵雾比前几天更温和，入口不冲，像一股暖流慢慢淌进四肢百骸。
她闭眼感受了一会儿，然后睁开眼，看向白素：“白素，你不用每天都来照顾我。我知道你觉得亏欠，但那件事不是你的错。”
白素愣了一下，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可是……如果不是我告诉你玄冰芝的方向，你和他们也不会相遇，也不会发生后面的事情。我……”
“你当时根本就没有想到，你哥哥也在冰原找玄冰芝，也没有想到我会遇到他，更没有想到他出尔反尔会杀我。”沈婉悠打断了她，“你哥哥是你哥哥，你是你，当初你还救了我，我不怪你，我师傅也不怪你。你没必要一直背着这个包袱。”
白素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可我没办法不当回事。每次看到你，我就想起那天的事。”
沈婉悠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那就慢慢来。时间长了，总会好的。”
白素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沈婉悠收回手，看向窗外。院子里种着几株山茶，前两天下过雨，这会儿花开得正好，红的重、白的浅，有几只蝴蝶在花心打转。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白素，你帮我记一本札记吧。”
“札记？”
“嗯。”沈婉悠说，“把每次融骨用的药材、反应、感觉都记下来。哪一次加了什么，出了什么状况，用了什么法子缓解，都写清楚。日后不只是我用，后来人也能有个参考。”
白素眼睛亮了一下：“这差事交给我？”
“交给你。”沈婉悠说，“名字你来起。”
白素想了想：“叫《七次融骨札记》？”
“行。”
白素高高兴兴地跑出去找纸笔了。沈婉悠看着她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她知道白素心里一直有个疙瘩，总觉得自己亏欠了她。与其天天劝她别在意，不如给她找点事做，让她觉得自己是有用的。
这样对她对自己都好。
空间节点秘境、碎星岭
八百里外，苍梧渊往东，碎星岭七十二峰如碎玉插天。最高那座叫栖雷峰，峰顶终年不晴，不是阴雨，是雷云低悬，云底偶尔垂一缕电丝，触到峰脊古阵便化入山体。万兽宗坐落峰顶，不筑高墙，只以九道地脉为栏，以雷池为门。
正殿名“厚土殿”，不金不玉，通体用深黑墨岩砌成，岩中隐有玉斑，远看像麒麟鳞在夕照下泛冷光。殿中无多余陈设，正面一尊墨玉麒麟卧像，像前不点香，只铺一层湿润雷砂。
玄璃自内殿来。她着玄黑长裙，裙摆拖地半寸，不绣花，只在领口与袖缘嵌极细的墨玉鳞纹。看面貌不过廿五六，眉线如裁，鼻梁秀而挺，唇色偏淡，像常年居于冷处的人不施朱。可她眼是琥珀色，日光照进去不刺，反像深山老琥藏了三万年风尘——清冷是皮，沧桑是底。
她在主座坐下，指尖无意识摩挲扶手。扶手是整段墨玉雕的麒麟首，触手温润却不暖，像大地内里的余温。
“宗主，探子第三批回禀到了。”殿外进来一名灰袍老者，是万兽宗掌情报的虞长老。他不敢直视玄璃的眼，只把一枚玉简双手奉上，“仍指向玄冥幽宗。鸿蒙气、道珠痕迹，两条线都汇到澹台禹羲那边。”
玄璃接玉简，神识一扫。
玉简里写得细：数月前，玄冥幽宗化神池开启期间，池中有鸿蒙清气溢出，虽被池中禁制遮掩了大半，但仍有一些气息泄露出来。探子追着那缕气息，一路查到了玄冥幽宗外围，但因为化神池禁制太强，无法深入探查，只能确认那缕鸿蒙气确实是从池中出来的。
她放下玉简，搁在麒麟首扶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