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借用化神池之人，名姓可曾查到？”
“只知与玄冥幽交深。化神池是澹台宗主外借之物，非本宗弟子不能用。探子不敢入池域，只在外围看看。曾见一青年携十二从者出入，其中器、刀、医、毒、风、雷各系俱全。”虞长老顿了顿，“另外有消息称，万却魔渊镇渊宗旧址近来禁制松动，凌云宗的人也在那里出没，还有血眼鸦群出没。更奇怪的是那青年最近好像也从魔渊一带转过。”
玄璃不语。她望向殿外雷云，琥珀眸里映着电丝，像把三万里外的事都收进眼底。
她想起上古大战。那时她还不是“万兽宗主”，只是一头刚成年的纯血墨玉麒麟，随族长守南方地脉。大战起，域外浊灵侵玄洲，地裂星沉，百兽奔散。她以本体踏碎三道裂隙，以雷霆焚尽侵入地脉的浊气，以厚土之躯堵住溃口。战后各族计数，麒麟一脉死伤过半，她从尸山血土里站起来，被残存异兽拥为宗主。三万年，说长不长，对一头纯血麒麟不过几度闭关；可对人世间，已换无数王朝、宗门兴衰几轮。
鸿蒙血脉……她太熟了。上古鸿蒙未判时，地脉、雷霆、百兽灵性皆出自同源。后来鸿蒙玉碎，本源四散，能引动完整鸿蒙清气的，不是继承了某片玉屑，便是道体自生。那青年借用化神池便外泄如此气息，要么身上有极重的鸿蒙因果，要么道珠本身不凡。
“澹台禹羲当年借我三滴墨玉雷心，治万兽宗幼麟惊魂，这份情还未还。”玄璃开口，声不高，却让殿中雷砂轻震，“如今他池子外漏鸿蒙气，我不去问问，倒显得万兽宗不懂礼数。”
虞长老低头：“宗主欲亲赴玄冥幽？”
“亲赴。”玄璃起身，裙摆不动尘，像地面自动让路，“先不带大队。带两名懂地脉的，一名懂雷侦的。不兴师动众，只做老友拜访。若那青年确在澹台老狐狸那里，探一探他引鸿蒙的来路，是敌是友，是劫是缘，比派百个探子强。”
她走到殿门，抬手。峰顶雷云似认得她，垂下一缕不伤人的电丝，缠她指尖，又乖顺缩回云底。她五指微握，大地深处传来极轻的轰鸣，像山峰在回应她一声。
“传令：厚土殿雷池减三成出力，幼麟苑交给二长老。三日后启程，走碎星岭西径，过苍梧渊，再转玄冥幽北门。不惊动魔渊那边。”
“是。”虞长老退下。
玄璃独立殿门许久。风从雷云里漏下，带一点焦香。她想起三万年前第一次踏地脉时，也曾在一处化神劫外闻到类似清气的残痕——那一次，是鸿蒙玉未全碎，地底本源自己叹了口气。如今这口气又现世，她不确定是福是祸。万兽宗守地、守兽、守雷，若鸿蒙本源重聚，或可镇住域外余浊；若那青年守不住道体，鸿蒙气外泄太盛，反会引各方贪婪之辈如蚊聚血。
她低声自语，像对墨玉麒麟像说，也像对三万年岁月说：“澹台老狐狸借池给谁，都自有算计。我偏要去看看，那年轻人配不配得上这一身鸿蒙。”
雷云不答，只又垂一缕电。
未来世界、云岭村
云岭村这边，下午的时光最安静。村委会院里两棵老樟树筛下碎金，沈婉悠坐在办公室里，桌上摊着三份图纸：原广场方案、郑远山建议的社区花园草图、她自己重画的“广场—花园—晾晒场”三合一。
林姐端着保温杯进来，放在她手边：“郑院长走那天说改花园，你真要改，村民不一定买账。老人爱在广场跳舞，妇女孩子喜欢在花园拍照，种菜的还惦记晾晒。你一改了之，谁都得罪了。”
沈婉悠接过杯子，拧开喝了一口温水。她不着急辩解，只把三份图推到林姐面前：“所以不二选一。东角留硬地小广场，早晚太极、节庆都可以用；中间社区花园，分四季花境和坐凳；西边半硬化晾晒兼停车。花园不纯观赏，嵌药圃，种薄荷、紫苏、金银花，老人小孩都能认草。既好看，也能教人。”
林姐愣了：“这比郑院长想的还绕。”
“郑院长给方向，落地得按村子脾气。”沈婉悠拿着笔在花园草图上标几处，“药圃让镇上农技站小周指导。我们不搞贵价花木，种本地耐活的重阳菊、茉莉、紫苏。维护成本低，老人有事儿干。”
她说话时，手机放桌角，屏幕亮一下又暗。上面那条无署名短信她还存着：“沈婉悠，好久不见。听说你在云岭村过得不错，我很欣慰。”她没回，也没有回复信息。不是怕，是觉得这语气古怪——像认识她很久的人，可她翻遍了通讯录，也想不起谁会这么说话。她想了想，把短信截图存了个档，就不再管了。云岭村的事够多了，没空琢磨一条莫名其妙的短信。
傍晚她去村西看老周家的污水管。老周七十多岁，性子直，看见她来，先递水，沈婉悠不接，老周自己收好，指着低洼处抱怨：“一下雨这截就反水。你们画花园行，先把这管子给我弄通，不然花园变泥塘。”
沈婉悠蹲下，不看图纸，伸手探管口湿度。林姐拿手电照，她看管底淤积，判断是早年口径小、近年农户改厕后水量增。她不空头承诺，只说：“下周施工队进场，这段换三百管径，坡度再降两公分。花园东排水单独走一条支沟，不进你家这根。改完我再来试水。”
老周哼了一声，半天才笑：“你这姑娘，不画大饼。行。”
回程夕阳满地。村道两畔稻刚抽穗，香里带甜。几个小孩追一只黄狗，从她身边跑过，差点撞她，又齐刷刷刹住喊“沈姐好”。她点头，等他们跑远，忽然站定回头看村委会方向。楼前空地若真改成三合一，老人、孩子、妇女各得一处，比单纯“示范项目通过”更让她心安。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住处走。云岭的日子就是这样，一天一天地过，事情一件一件地办。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