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星月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她看到赵珺尧坐在火堆边，手里拿着一块灵石碎片，正在检查上面刻画的符文，便问了一句：“今天要安排他渡劫？”
“不急。”赵珺尧头也不抬地说，“再等一两天，等他状态再稳定一些。我先做准备。”
上官星月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起身去河边洗漱。
洞穴里渐渐热闹起来。潘燕最先练完刀回来，额头上还挂着汗珠，看到赵珺尧手里的灵石碎片，凑过来看了一眼：“这是什么？”
“引导阵的阵盘。”赵珺尧说，“专门给姬霆安准备的。”
潘燕蹲下来，拿起一块碎片看了看。她看不懂那些符文的意思，但她能感觉到碎片上残留的灵力波动，很平稳，像是被精心调校过的乐器。“有用吗？”她问。
“应该有用。”赵珺尧说，“他体内的雷意太野，普通的阵法只能挡住外面的天雷，挡不住他体内爆发出来的东西。这层引导阵可以把多余的雷力导到地下，减轻他渡劫时的压力。”
潘燕把碎片放回去，没有再问。她站起身，走到洞穴的另一边，拿起自己的铁刀，开始擦拭刀身上的露水。
下午，赵珺尧正在荒谷里布置引导阵的时候，感觉到有人靠近。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灰色短打的年轻男子站在谷口，正朝他拱手行礼。那男子的面容很普通，属于丢进人群里就找不到的那种，但他的眼神很锐利，像是鹰隼一样，扫过赵珺尧的时候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赵公子。”那男子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语气恭敬但不卑微，“我家主人请您过府一叙。”
赵珺尧放下手中的灵石碎片，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你家主人是谁？”
“碎星岭，万兽宗。”那男子说，“宗主已在岭上备好茶水，恭候公子大驾。”
赵珺尧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他没想到玄璃会这么快就派人来找他——昨天才在澹台禹羲那里打听过他的消息，今天就派人来请了。效率之高，说明这位万兽宗宗主对他的重视程度确实非同一般。
“你家宗主是怎么找到我的？”赵珺尧问。
那男子微微一笑，没有正面回答：“宗主自有她的方法。”
赵珺尧想了想，然后说：“带路吧。”
那男子点了点头，转身走在前面。赵珺尧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荒谷，沿着山路向碎星岭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那男子很少说话，只是在岔路口的时候会停下来，等赵珺尧跟上，然后继续往前走。赵珺尧也没有主动找话题，只是默默地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观察周围的环境。
越靠近碎星岭，空气中的灵气就越浓郁。道路两旁的树木也发生了变化——从普通的松柏变成了灵植，树干上覆盖着一层淡淡的银色苔藓，叶片上泛着晶莹的光泽。偶尔能看到一些小兽在树丛中穿梭，有的是普通的野兔和松鼠，有的则是赵珺尧没见过的品种——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蹲在路边的岩石上，看了他们一眼，然后跳下岩石消失在灌木丛中。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他们到达了碎星岭的山脚下。
那男子停下脚步，指了指山顶的方向：“宗主在山顶的观星台上等您。在下只能送到这里，公子请自行上山。”
赵珺尧抬头看了一眼。山顶隐藏在云雾之中，看不到具体的建筑，但他能感觉到山顶上有一股强大的气息，像是沉睡的巨兽，虽然收敛了锋芒，但那种压迫感依然存在。
他点了点头，沿着石阶向上走去。
石阶很长，蜿蜒曲折，像是没有尽头。
赵珺尧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他注意到石阶两侧的栏杆上刻满了浮雕，内容大多是各种妖兽——有展翅欲飞的巨鹰，有盘踞在山石上的蟒蛇，有昂首咆哮的猛虎，还有一头通体漆黑的麒麟，正站在山顶上俯瞰众生。
他多看了那头麒麟两眼。那应该就是玄璃的本体形态。
走到石阶的尽头，他看到了一座宽阔的平台。平台的地面用青石铺成，打磨得很光滑，像是镜子一样能照出人影。平台的中央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壶茶和两只杯子。玄璃坐在石桌的一侧，正端着茶杯，看着远处的云海。
听到脚步声，她回过头来，看了赵珺尧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像。
太像了。
那张脸，那双眉眼，那个轮廓——和她记忆中的那个人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气质不同。那个人张扬如火，锋芒毕露，站在那里就像一把出鞘的长剑，让人不敢直视。而眼前这个年轻人，沉稳内敛，像是一柄收在鞘中的刀，锋芒不露，但刀刃依然锋利。
三千八百年了。
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那张脸，但在看到赵珺尧的那一刻，那些尘封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那个曾经站在九天之上、俯瞰众生的男人，那个曾经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修真界的疯子，那个在最后一战中化作漫天火光消散在天际的身影——
帝焱。
这个名字在她的心头掠过，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湖面，激起了一圈圈的涟漪。但她面上没有丝毫波澜，只是淡淡地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坐。”
赵珺尧在她对面坐下。他的动作很自然，没有拘谨，也没有刻意的放松，就像是在和一个普通朋友喝茶一样。玄璃注意到他坐下之前先看了一眼石桌的位置，选择了一个既不背光也不正对风口的角度——这是一个习惯性的防御姿态，说明这个人即使在看似安全的环境中也不会完全放松警惕。
和帝焱一样。那个人无论坐在哪里，都会先选好退路。
玄璃提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茶。茶汤的颜色很淡，近乎透明，但散发出的香气却很浓郁，闻起来有一种说不出的清爽感，像是雨后山林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