嘗嘗。”玄璃說，“這是我用碎星嶺山頂的靈霧泡的茶，一年只能采到一小壺。”
趙 堯端起茶杯，先聞了聞，然後小口抿了一下。他喝茶的方式很講究——不是一口悶，也不是只在唇邊沾一下，而是讓茶湯在舌尖停留了片刻，讓味蕾充分感受茶湯的層次，然後才緩緩咽下。茶湯入口的瞬間，一股清涼的感覺從舌尖蔓延到喉嚨，然後擴散到四肢百骸，像是有一股清泉在他的經脈中流淌。他能感覺到體內的靈力在歡呼雀躍，吸收茶湯中的靈氣，運轉速度比平時快了將近一倍。
“好茶。”他由衷地說了一句。
玄璃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算是接受了這句夸獎。她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放下杯子，看著趙 堯。
近距離看，更像了。
那雙眼楮——帝焱的眼楮是赤紅色的，像是燃燒的火焰，而這雙眼楮是湛藍色的，像是深海中的寒冰。顏色不同，但形狀和神韻幾乎一模一樣，都是那種狹長的丹鳳眼，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時候帶著一種天然的疏離感，仿佛世間萬物都不值得他多看第二眼。
還有那個高挺的鼻梁，那張薄厚適中的嘴唇，那個線條分明的下頜——每一處都像是從帝焱的臉上拓印下來的，只是氣質完全不同。帝焱給人的感覺是一團烈火，靠近他就會被灼傷；而眼前這個人，給人的感覺是一座冰山，冷峻、深沉，讓人看不透他在想什麼。
但玄璃知道，冰山之下往往藏著更熾熱的火焰。
“你知道我為什麼找你嗎？”她問。
“不知道。”趙 堯說，“但我猜，和鴻蒙血脈有關。”
玄璃沒有否認︰“你猜對了一半。”
趙 堯等著她說另一半。他沒有急著追問，也沒有表現出急切的樣子，就那麼安靜地坐著，等她開口。這種耐心，在年輕人身上很少見。大多數年輕人在面對未知的時候，要麼急于求成，要麼患得患失，很少有人能像他這樣沉得住氣。
這一點，他和帝焱不一樣。帝焱是個急性子，做什麼事都風風火火的，恨不得一天之內就把所有事情都做完。而眼前這個人，更像是一個獵人——有足夠的耐心等待獵物露出破綻。
玄璃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借著這個動作整理了一下思緒。她在考慮要不要告訴趙 堯更多關于鴻蒙血脈的信息，也在考慮要不要試探一下他對前世的記憶。
最終，她決定先說一半。
“鴻蒙血脈，在遠古時代並不罕見。”她放下茶杯，開口說道，“那個時候天地初開不久，靈氣比現在濃郁得多，擁有鴻蒙血脈的人雖然不多，但也不算稀少。但隨著歲月的流逝，靈氣越來越稀薄，鴻蒙血脈也越來越少見。到現在，已經幾乎絕跡了。”
趙 堯靜靜地听著，沒有打斷她。
“所以你渡化神劫的時候釋放出那一絲鴻蒙氣息，才會引起那麼多人的注意。”玄璃繼續說道，“不是因為鴻蒙血脈有多強大，而是因為它太罕見了。罕見的東西，總會讓人好奇。”
“也包括你？”趙 堯問。
玄璃看了他一眼，琥珀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深意︰“包括我。”
她當然好奇。她好奇的不是鴻蒙血脈本身——她活了這麼多年，見過的鴻蒙血脈擁有者不止一個兩個。她好奇的是，帝焱為什麼會選擇轉世，為什麼會在三萬多年後的今天重新出現，而且是以一個全新的身份、全新的面貌出現在她的面前。
這些問題，她暫時不會問。因為她知道，就算她問了，趙 堯也給不出答案。他顯然不記得前世的事情，他的眼神中沒有絲毫熟悉的光芒，他看著她的樣子，就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這種感覺很奇怪。明明是同一個靈魂，卻換了一副軀殼，換了一段記憶，變成了一個完全不同的人。她不知道該感到欣慰還是遺憾。
“那你現在看到了，”趙 堯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感覺如何？”
玄璃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反問了他一句︰“你對鴻蒙血脈了解多少？”
“幾乎一無所知。”趙 堯如實回答，“我只知道我的修煉速度比普通人快一些，對靈力的親和度也比普通人高一些。至于其他的，沒人告訴過我。”
玄璃沉默了片刻，然後說︰“鴻蒙血脈最大的特點，不是修煉速度快，也不是靈力親和度高，而是——它能容納一切。”
趙 堯皺起眉頭︰“容納一切？”
“天地間的靈力有很多種，五行靈力、星辰之力、雷霆之力、幽冥之力……每一種都有各自的特性，相互之間往往會產生沖突。普通人的體質只能容納一種或少數幾種靈力，如果強行容納多種靈力，輕則經脈受損，重則爆體而亡。”玄璃頓了頓，“但鴻蒙血脈不同。它可以容納所有種類的靈力，並且將它們融合在一起，化為己用。”
趙 堯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終于明白了，為什麼他能同時掌控五行靈力和雷霆之力而不產生沖突，為什麼他在修煉各種功法的時候從來沒有遇到過瓶頸——不是因為他的天賦有多高，而是因為他的血脈本身就有這種包容性。
“也就是說，”他緩緩說道，“我可以修煉任何一種功法，不用擔心靈力沖突？”
“理論上是的。”玄璃說，“但實際上，還需要看你的體質和悟性。血脈只是給了你一張通行證，能不能走到底，還是要看你自己。”
趙 堯沉默了。
這個消息來得太突然，他需要時間來消化。他一直以為自己的修煉速度比別人快是因為勤奮和運氣，沒想到背後還有這樣一層原因。
玄璃看著他，沒有再說話。她端起茶杯，慢慢地喝著茶，給他時間思考。
她在想，如果帝焱知道自己轉世之後變成了這樣一個沉穩內斂的人，會作何感想。那個張揚跋扈、不可一世的家伙，大概會氣得跳腳吧。又或者，他會欣慰——經歷了那一戰的慘痛教訓之後，他終于學會了收斂鋒芒。
三萬多年前的那一戰，她親眼目睹了全過程。帝焱在埋葬了自己的十二神將後，以一己之力對抗外魔的三大帝尊和數十位化神強者，打了整整七天七夜，打得天崩地裂、日月無光。最後，他被逼到了絕境，選擇了自爆——將所有的靈力壓縮到極致，然後引爆，化作漫天的火光，將方圓千里的山脈夷為平地。
那一戰之後，所有人都以為帝焱死了。玄璃也以為他死了。她為此沉默了三百年，沒有踏出碎星嶺一步。
直到三個月前，她在閉關中感應到了那一絲熟悉的鴻蒙氣息。雖然很微弱，但她絕不會認錯——那是帝焱的氣息，獨一無二的、只屬于他的氣息。
她當時就愣住了。然後她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了下來。
那個瘋子，果然沒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