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正是这种“真实感”，让她产生了一种说不清的惶恐。
“我在想，等我完成七次融骨之后，”她慢慢开口，“我会变成什么样？”
白素看着她，没有打断。
“我现在能感觉到，每一次融骨之后，我和这具身体的联系就更深一分。”沈婉悠说，“我能感觉到骨头在生长，血液在流动，甚至连心跳都能听到。这本来是好事，说明我在恢复。但有时候我会想——等七次融骨全部完成之后，我还是原来的我吗？”
白素的眉头微微皱起：“你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怕。”沈婉悠抬起头，看着白素，眼中有一丝迷茫，“我怕等我完全恢复了，我会忘记另一个世界的事情。我怕我会忘记眠眠和念念，忘记周微姐，忘记云岭村的一切。我怕我变成了一个全新的人，而原来的那个我，就彻底消失了。”
白素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握住她的手：“婉悠，你听我说。”
沈婉悠看着她。
“融骨的过程，是让你的灵魂和这具身体重新建立联系，而不是抹去你原来的记忆。”白素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你的灵魂从一开始就没有变过，变的只是承载灵魂的容器。就像一个人换了新衣服，他还是同一个人，不会因为换了衣服就变成另一个人。”
沈婉悠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神中依然带着一丝不安。
白素继续说：“你现在担心的，不是你会不会消失，而是你能不能回去。你怕完成了七次融骨之后，你会被困在这个世界，再也见不到眠眠和念念了，对不对？”
沈婉悠的眼眶红了，轻轻点了点头。
“帝尊说过，七次融骨完成之后，你的灵魂体恢复到完整状态，就能感应到你的道身在另一个时空的经历。”白素握紧她的手，“到那时候，你就能找到回去的路。你不是在变成一个全新的人，你是在找回完整的自己。那个在另一个时空的沈婉悠，和现在这个沈婉悠，本来就是同一个人，只是被时空分开了而已。”
沈婉悠低下头，一滴眼泪落在手背上，在月光下泛着晶莹的光泽。
“真的吗？”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真的。”白素用力握了握她的手，“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沈婉悠沉默了很久，然后深吸一口气，用手背擦了擦眼角，抬起头来，挤出一个笑容：“我知道了。我会坚持到最后的。”
“这才是我认识的沈婉悠。”白素松开她的手，站起身来，“早点休息，明天还要继续修炼。”
沈婉悠点了点头，目送白素走出房间。她重新看向窗外，月色依然如水，洒在山间，给万物披上了一层银白色的轻纱。
她想起了眠眠和念念。那两个小家伙，现在应该已经睡着了吧？眠眠睡觉的时候喜欢踢被子，念念则喜欢把枕头抱在怀里。周微每天晚上都要起来好几次，帮她们盖被子、调整睡姿。
她想她们。
但她知道，她现在还不能回去。她必须先完成七次融骨，先让自己的灵魂体恢复到完整状态，才能找到回去的路。
她闭上眼睛，在心中默默地说了一句：等我。
未来世界、云岭村·批文
第二天一早，沈婉悠骑着电动车去了镇上。
镇政府大院不大，一栋三层的老式楼房，外墙刷着淡黄色的涂料，有些地方已经斑驳脱落了。院子里种着两棵桂花树，正是开花的季节，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甜香。
她把车停在车棚里，锁好，拎着包上了二楼。
镇长办公室的门开着，镇长刘建国正坐在办公桌前看文件。听到敲门声，他抬起头，看到是沈婉悠，笑着招了招手：“婉悠来了？进来进来。”
沈婉悠走进去，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刘建国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她：“批文下来了，你看看。”
沈婉悠接过来，翻开看了一眼。文件上盖着镇政府的公章，措辞正式，核心内容就一条——同意云岭村广场改造方案，拨款五万元作为启动资金，剩余资金由村里自筹。
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合上文件，抬起头：“刘镇长，谢谢你。”
“谢什么，这是你们村自己争取来的。”刘建国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们那个方案我看了，写得不错，考虑得很周全。广场、花园、晾晒场三合一，既解决了实际问题，又美化了村容村貌。镇上领导都很认可。”
沈婉悠笑了笑：“主要还是村里大家支持。”
“你那个报告里写的，‘既要面子也要里子’，这句话说得好。”刘建国放下茶杯，“很多村搞建设，光顾着面子好看，不顾里子实用。你们能把晾晒场和广场放在一起规划，说明是真动了脑筋的。”
沈婉悠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句：“刘镇长，五万块钱什么时候能到账？”
“下周吧。”刘建国说，“财政那边走流程需要几天。你先回去跟老张头商量商量，施工队可以先定下来，等钱一到账就开工。”
“好。”沈婉悠站起身来，“那我先回去了。”
“等一下。”刘建国叫住她，从抽屉里又拿出一张纸，“这个是县里一个乡村振兴项目的申报通知，你们村如果有兴趣，可以研究研究。要是能申报成功，还能再争取一笔资金。”
沈婉悠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标题——《关于开展乡村振兴示范村创建工作的通知》。她把纸折好放进包里：“我回去跟张叔商量一下。”
“行，有消息给我打电话。”刘建国摆了摆手。
沈婉悠走出镇政府大院，骑上电动车，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秋风迎面吹来，带着桂花的香味，她的心情很好，嘴里不自觉地哼起了一首老歌。
回到云岭村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她把电动车停在自家门口，刚下车，就看到村长老张头从巷子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根旱烟杆，看到她回来了，远远地问了一句：“拿到了？”
“拿到了。”沈婉悠拍了拍包里的文件，“五万块，下周到账。”
老张头的脸上绽开一个笑容，露出一口黄牙：“好好好，这下可以开工了。”
沈婉悠也笑了，锁好车门，跟着老张头一起往村委会走去。路上遇到了几个村民，看到他们俩一脸喜色，都凑过来问怎么回事。老张头嗓门大，站在路中间就喊起来了：“咱们村的广场项目，镇上批了！拨款五万！”
村民们一听，纷纷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起来。有人问什么时候开工，有人问广场建在哪里，还有人问能不能在广场边上加几张乒乓球桌。
沈婉悠站在人群中，看着大家兴奋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平凡的、踏实的、有烟火气的日子。